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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薇放下手里的活，轉過頭看著我。
“嫂子是在怪我？”
“我不是怪你，我是想問你一個準話。”
蘇薇沉默了一會兒，眼圈慢慢紅了。
“嫂子，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我真的沒辦法。”
“大柱走了，婆家不要我們娘倆，我娘家又沒人了。雨涵還小，我一個女人能干什么？我不靠著鄭大哥，我們娘倆活不下去。”
“我知道這樣對不住嫂子，可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一肚子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她可憐。
年紀輕輕守了寡，帶個閨女，無依無靠。
她靠著這份可憐，把我擠得在這個家里沒有立錐之地。
臘月里，我媽托人捎信來，說身子不太好，想讓我回去看看。
我跟鄭浩說想回趟娘家，他抬起頭看我。
“快過年了，家里一堆事，你走了誰操持？”
“我媽病了。”
“又不是什么大病，你媽年年說身子不好，年年不都好好的？再說了，過年正是花錢的時候，你一來一回車票不要錢？”
“我用我自己的工資。”
“你的工資不也是家里的錢？蘇薇家雨涵開春要交學費，我還想著幫襯一把，你就別折騰了。”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鄭浩沒注意到，他在數錢。
數的，是我這個月剛交到他手里的工資。
他一共數出二十六塊五，抽出五塊放進口袋，剩下的包好放回柜子里。
“開春蘇薇想買個縫紉機用的馬達，得花一筆。雨涵的學費也得預備著。咱們能省就省點。”
他說得自然而然。
就好像蘇薇家的事，全是他該操心的。
我站在他身后，忽然問了一句。
“鄭浩，你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年，你跟我說過什么嗎？”
他頭也沒回。
“說過什么？”
“你說會對我好。”
他停了停，轉過身來看我。
“我對你還不夠好？你吃穿不愁，住的是單位的房子，你看看別人家媳婦，哪個不是這樣過的？汪淼，你別不知足。”
不知足。
我這叫不知足？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婆婆在飯桌上跟我算賬。
“這個月的家用怎么少了五塊？”
鄭浩接過去：“是我拿的，蘇薇那邊急著用。”
婆婆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喝粥。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來。
“蘇薇給雨涵織了條圍巾，那針腳真細。你什么時候能有那手藝？”
我夾了口咸菜，沒說話。
“對了，蘇薇說布票不夠，你今年冬天又沒做新衣裳，先把布票勻給她吧。”
我看著婆婆，很想問她一句：到底誰是你兒媳婦？
可我累了，不想問了。
我心里清楚，她中意的兒媳婦，從來不是我。
當年她撮合過鄭浩和蘇薇，可蘇薇嫁給了礦上的劉大柱，礦上掙錢多，鄭浩這才跟我相的親。
這事我嫁過來頭一年就知道了。
當時我想，誰還沒個過去呢，日子是往前過的，人心是肉長的。
可我錯了。
過年那天，我徹底涼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