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低著頭當鵪鶉。好一會兒后,柳尚書才沉吟著說道:"陛下,事到如今,昭德公主確實關不得了。"見承順帝一雙眼睛如利刃般掃來。柳尚書硬著頭皮道:"此前瘟病一事是昭德公主解決的,擊退北戎收復城池,也是昭德公主率人去的。哪怕她……她如今以下犯上,百姓們卻是偏聽偏信。若是繼續關著公主,恐會引起民憤!"對天子來說,民意很重要。順應民意也很重要!若是引起民憤,勢必會攪得朝堂不寧。如今邊關尚未安全安定。外憂未除,實是不宜再起內患!柳尚書雖然平日里也不大待見玉姝,可這會兒關系到國事,他心中卻仍然有一桿知曉輕重的秤!說完這話后,他轉頭看向其他朝臣,幾個老臣也附和起來:"昭德公主雖莽撞。但確實是一心為民,情有可原!""以下犯上是過,但為國為民是功,如此算來,公主也算是能功過相抵了。""如今公主吃了苦頭,應當會收斂些性子,以后斷斷不會再做出這種事,還望陛下能寬待于她!"朝臣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承順帝完全沉默了下來。這些大臣和玉姝沒有太多的過節,最大的矛盾。估摸著也就是玉姝以女兒身摻和朝堂,并在處理瘟病時坑過他們一筆。但這些事情與國家安寧比起來。其實都算不得什么。在諸位大臣的眼里,昭德公主始終是個女人,她便是手段再通天,日后還是要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后宅婦人能翻起什么風浪?所以此刻的他們,才會格外大度!可承順帝卻想得更多。他好似有點了解這個女兒。他也猜測,昭德心中所思所想。絕不止于此!面對這個長女時,他總能隱隱瞧出幾分先皇的風采。先皇志向遠大雄韜偉略,在位期間致力于擴張大夏版圖,希望在未來的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里,大夏百姓都能過上更好更富足的生活??蛇@樣的野心,承順帝自己并沒有,他認識到自己的平庸,也樂意做一個守成皇帝。而如今,這種帝王野心,他在自己的長女眼里看到了。承順帝擱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緊。心中有幾分茫然。自己選好的太子,這個王朝的繼承人。不學無術無才無德。一國公主卻文武雙全才德兼備,老天這是在與他開玩笑嗎?承順帝有些走神。柳尚書見他不說話,小聲喚道:"陛下?陛下?"承順帝被拉回了神思,再看向坐在下首的幾位大臣時。突然嘆了口氣:"罷了,此事再議!"他起了身徑自從宣華殿出去。大臣們面面相覷半晌,也跟著起身出了門。承順帝已經消失在了宣華殿外。遠遠看去,只能瞧見一道背影。一個朝臣小聲問柳尚書道:"柳大人。我怎么瞧著陛下的背影……有幾分寂寥?"柳尚書摸摸胡子嘆了口氣:"嫡親的孩子,想要成器的那個不成器。不想要成器的那個反而太成器,陛下能不煩嗎?"成器的是個皇子也就罷了。關鍵還是個公主,這公主還沒一個皇子能比得上。換做是他,他也煩!柳尚書捋著胡子搖頭走了,幾位大臣對視一眼,也悄無聲息的跟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