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夫人是大儒之女。
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策論文章，信手拈來。
她爹曾經感慨，若她是個男兒，必是經天緯地之才，能出將入相，光耀門楣。
可惜是個女兒。
但書總是沒有白讀的，少夫人讀多了書，見事也更透徹，一早便知道她與少爺?shù)陌Y結不在于紫煙，也不在于是否能一世一雙人。
而是一個落榜三次的庸才對他那驚才絕艷的愛人生出了深深的妒忌。
妒恨之深，無法愈合，更難以修補。
轉眼又是一季，紫煙姨娘的肚子越發(fā)大了起來，少夫人還是照舊騎她的馬，只是少爺再沒去過。
到了中秋，桃花和黃阿牛的婚事卻沒結成。
他把桃花做的棉衣原原本本的送了回來，像二人初見時那樣無措地撓了撓后腦勺，憨厚道：桃花，你挺好的，但是我心里已經有別人了。
至于別人是誰，無論桃花怎么逼問他都不肯說，只會一遍遍重復著她很好，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最賢惠的桃花，最溫和的桃花。
輸給了一個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面容，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好女人。
放屁！
我為她抱不平：全天下最好的女人就是我娘！難道他還要娶了我娘不成！
桃花沒有捧場，她只抱著棉衣?lián)Q了個正對墻角的位置，繼續(xù)默默流淚。
宋家又來了新的小丫鬟，趙媽媽還在繼續(xù)宣揚她那一套安分理論。
失戀的桃花被指去伺候少夫人，兩個死了心的人枯守著院落。
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出息，各房之間跑一跑，撿點主子們剩下的點心糕餅吃。
日子暫且這么一天天過著。
先出事的是少夫人，她撞倒了來請脈的大夫，跑到馬棚處盜走了最好的汗血寶馬，翻身越上，絕塵而去。
管家領著人在后頭死命地追也沒追上，被盛怒的少爺一頓板子打斷了腿，送回老家安享晚年。
宋家后門外的小巷里，趙媽媽心疼得邊抹眼淚，邊低聲咒罵，兩人生的傻兒子在旁邊流著涎水呵呵的樂，死拽著要爹起來陪他放風箏。
我又見到許久沒見的彩玉。
她胖了些，身上穿金戴銀的。瞧見我像沒瞧見一樣，翻了個白眼照舊倚在墻邊嗑她的瓜子，滿不在乎的像在看別人家的熱鬧。
吃完最后一個瓜子，彩玉拍干凈手，理理衣裳，當著趙媽媽兩口子的面揚起手狠狠扇了傻子一巴掌。
那天，我看到老管家那張總是盈滿諂媚的假臉上第一次露出人的表情。
很苦，很難看。
像路邊被人踹了一腳的野狗。
我想，趙媽媽大概不會再跟人宣揚安分那一套了。
宋家的每一個主子，對她來說。
都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