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嶺特地給他找了一棵樹下，讓他當(dāng)做靠背可以支撐身體。厲霆琛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身體孱弱，猶如一支蠟燭，燭身在往下一點一點淌著蠟，當(dāng)最后一滴蠟耗盡，那就是油盡燈枯之時。山風(fēng)吹來，厲霆琛覺得腦中清明了一些。他緩緩開口：“陳嶺，我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當(dāng)年答應(yīng)白媛媛那無理的請求，將蘇家的事情遷怒于蘇蘇，如果不是我，她不會受這么多的苦，我們也不用天各一方，更不用和骨肉分離，弄得家不成家，子不成子。”“老大，你是有苦衷的，你千萬別這么說。”“呵，苦衷，從前我也是拿這個借口自欺欺人的，可是天底下哪有以苦衷為名去傷害別人的？”厲霆琛輕輕道：“小時候我恨我的父親，發(fā)誓將來自己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一定會珍她疼她愛她，給她一個美滿的家庭，可是到頭來，我還是打著愛的幌子將她傷得體無完膚，我知道錯了，可時間不會倒流，蘇蘇也不會原諒我，弄成今天的這個下場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人總是到了生命的盡頭頭腦才會異常清楚，因為看不見未來，才會格外在乎過去。記憶像是老人用洗得發(fā)白的帕子將錢裹了又裹，數(shù)了又?jǐn)?shù)。“好了，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這都是我的報應(yīng)，正應(yīng)了蘇蘇從前的那句話，死生不復(fù)相見，到了盡頭，無妻無子給我送行。”陳嶺握住了厲霆琛的手，他的手明明骨節(jié)分明，是成年男子修長的手，卻抖動得十分厲害，跟老頭子的一樣。“老大，你還有我。”陳峰也跟了上來，“也有我。”“是啊，我還有你們這些兄弟送我一程，我也死而無憾了。”厲霆琛笑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實我早該死了，是祈鱗給了我一條命，如今我應(yīng)該去地下陪他了，我欠他一個道歉，我終究是有負(fù)他所托，沒有照顧好他的妻兒，他的兒子還沒出生就沒了氣息，他心心念念的白媛媛也被廢了雙腿，成為廢人一輩子坐在輪椅上。”“仔細(xì)想來，我真是一個廢物，什么事情都沒有做好，沒有信守對兄弟的承諾，也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妻兒。”“不，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大，你是民族英雄，如果不是你一次又一次舍身守護(hù)這個國家，哪有如今的安定？老大，如果還有下輩子，我還要當(dāng)你的手下，一輩子保護(hù)你。”厲霆琛握緊了他的手，“真是個傻子，就不能許一個好一點的愿望？這樣顛沛流離的日子還沒過夠嗎？”“沒夠，只要是和老大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老大，你別死，我那么粗心，要是沒有你時常在身邊提醒我，我一定會犯錯的！”“老大，你要是死了霍堯那個混蛋一定笑死了，爭了這么多年還是他贏了，我們只剩下最后一步了。”“老大，你再撐一撐，說不定那位神醫(yī)很快就回來了，你要活著將信交給太太。”陳峰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厲霆琛感官盡失。恍惚中，他好像聽到了一句：“老大，看，太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