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這時，商場大門打開。深秋的晨霧裹著幾個縮脖子的顧客涌進來，在打蠟水磨石地板上踩出凌亂的腳印。
讓讓！一個大姐推著板車過來，車轱轆不偏不倚，軋過范秋生的帆布包。
范秋生沒說什么，只彎下腰，去拿帆布包。
這家伙倒會挑地方，專門搶我的生意......大姐罵罵咧咧過去，在不遠的柜臺前放下板車。
大姐把板車上的包拿下，取出里面的棉布中山裝，一一掛在柜臺后的桿子上。
你賣中山裝，我賣健美褲，怎么搶了你的生意范秋生嘟噥著，把裝零錢的鐵皮餅干盒往柜臺里面挪了挪。
一個穿藍布罩衫的中年女人進來，站在門口處，她掃視了一下，徑直來到1號柜臺，看了看，然后很夸張地說：嘖嘖嘖，這褲腿緊的，跟裹粽子一樣，女孩子穿出去不害臊
范秋生取下一條，摸出褲腰里的彈性纖維面料，熱情地介紹：大姐，這是滌綸混紡健美褲，您摸摸，正宗上海貨，彈性好，結實得很，晨跑蹦迪跳舞都不開線。一條15塊，二條28塊，給您家閨女帶二條。
他抖了抖手腕，健美褲在陽光下泛出細碎的銀光。
中年女人并不買賬，嘀嘀咕咕地走了。不過，一個穿白色高領毛衣的姑娘被吸引過來。她瞪著丹鳳眼，掃視了一下掛著的健美褲，指著一條健美褲：同志，能試試嗎
可以啊。范秋生取下那條健美褲，遞給姑娘，并且指了指斜對面的試衣間。
所謂試衣間，就是王夢蘭在角落用碎花布臨時圍的。
姑娘看了看，猶豫著不想過去。
姑娘，你放心，我幫你當門將。王夢蘭開著玩笑，走到碎花布前。
姑娘這才拿著健美褲，走了過去。躲在碎花布后，一陣窸窣，姑娘走了出來。
深秋的陽光穿過玻璃穹頂，落在姑娘的大長腿上，發出忽閃忽閃的光。她原地轉了個圈，褲管劃出的弧線里飛出幾聲驚嘆。
在驚嘆聲中，姑娘感覺到了滿意。她回到柜臺，詢問價格，然后很爽快地數出28元，買了兩條健美褲。
這個姑娘的試穿和買賣有廣告效應，陸陸續續有顧客過來詢問，有的買一條，有的買兩條。
黃昏時節，商場即將關門。
夫妻兩個一個數錢，一個數剩下的健美褲。
兩人一核算，只覺在中山大廈柜臺賣健美褲，就是爽。因為他們賣出去了82條，錢的總數是1206元，平均每條售價14.7元。
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天，就可以賣掉帶來的200條健美褲。
夫妻倆非常興奮，商量了一下，決定明天上午一起賣，下午王夢蘭一個人賣，范秋生搭客車回芙蓉村，把剩下的400條尼龍健美褲和200條滌綸混紡健美褲全部運來。
整理好東西，夫妻倆背著剩下的健美褲，出了商場。
暮色降臨，商場附近的旅社已經亮起霓虹燈，招攬著過往客人。兩人找了一家旅社，進去詢問。
沒等開口，他倆就急匆匆出來。因為旅社大堂里掛著小黑板，小黑板上標著價：單人間5元，押金20元；雙人間3元，押金15元。
五一大道是省城的主干道，這條街道上的旅社肯定貴。夫妻倆不敢再問，見一旁有名叫銅錢巷的小巷，便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