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章頭,快六點半了,你說何山能弄到錢嗎二虎子又看了下時間,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還沒到6點30分,急什么。老章嘴里這么說,眼睛卻時不時地看手中的鬧鐘。
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聲波在江面上撞出回響。
夜幕中,一條駁船駛來,像頭疲憊的老牛緩緩靠岸。
何山從船艙鉆出來時,棉襖凍成了鎧甲,頭發(fā)結滿冰凌。跳板上的冰碴在他腳下碎裂,江水從褲管淅淅瀝瀝淌下來,在零下五度的空氣里瞬間凝成冰棱。
老章,兄弟們,有錢了——何山舉著匯票,興奮地說。
聽到這個聲音,唐學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會計老周擠到最前面,打著手電筒,執(zhí)拗地舉著放大鏡核對匯票上的每個字。
沒錯,沒錯,是10萬元的匯票......老周的話沒落音,就被歡呼聲撕碎。
二虎子突然抱起何山轉圈,凍硬的棉鞋在雪地上打滑,兩個人重重摔在碼頭纜樁旁。
歡呼聲驚起了蘆葦叢里的夜梟,撲棱棱的黑影掠過結冰的江面。
老章喉頭的疤痕漲得通紅,那是七年前武斗時留下的紀念章。他揚起手臂,興奮地大喊一聲:兄弟們,裝船!
像聽到車間鈴聲一般,工人們齊刷刷行動起來,開始裝貨。二狗子扛著木箱在跳板上健步如飛,箱角小心輕放的紅漆字在夜色中忽隱忽現(xiàn)。
老章大步過來,朝貨船方向大吼:二狗子,輕點摔,箱子里是咱們的退休金!
濃霧正在退潮,江面露出零星的航標燈。何山靠在冰冷的貨艙壁上,看工人們螞蟻搬家似的在跳板上來回穿梭,好不快意。
唐學軍遞來搪瓷缸子,里頭飄著幾片碎茶末,杯壁上先進生產(chǎn)者的金漆字已斑駁脫落。
看到掉漆的搪瓷缸,忽地,何山想起離家的那天,二崽洋洋抱著掉漆的搪瓷缸,追著出門,說是給他吃橘子罐頭。
這次回家,我得給每個孩子買一罐橘子罐頭。何山掏出一包受潮的大前門,丟了一根給唐學軍。
終于,貨物全部裝船。
何山、唐學軍二人,隨船押運,趕往廣州,順便討要剩下的70%的貨款。
次日上午,輪船順利抵達廣州港。
譚建湘從黑色伏爾加轎車鉆出來,看到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百箱鬧鐘,贊道:何老板,和你做生意,就是爽快。
幾個質(zhì)檢員過來,抽樣驗貨。
確認質(zhì)量、數(shù)量沒有問題后,譚建湘從公文包里掏出兩樣東西。他先遞給何山一張匯票,上面的金額是24萬。
像上次那樣,何山又迎著光,細細辨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好。
何老板,還有件事,你得做好思想準備。譚建湘把第二樣東西遞給何山。
這是一封電報紙,紙上寫著:洋洋病危,速歸。
何山看完電報,頓時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