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山要真變成字,就得有人做筆畫。
哪怕是寫個‘土’字——也得落下來。
......
到了傍晚,燒泥鋪第一爐磚出爐。
火太急,裂了兩塊,但剩下那一大塊胚磚,趁熱印了個章。
不是白云,也不是燒泥。
是四個字:
【保鍋有責】
林紙匠看了,沒說話,提筆刷刷寫了兩行,掛在市書館外:
【今起白云市設市磚】
【一磚定攤,兩磚換位,三磚封口】
狗剩拿著剛印出來那塊磚晃了晃:以后咱這市,是不是誰插旗都得先壓磚了
陳漸點了點頭。
有磚的,才是市里人。
沒磚的——就是過路的。
咱不攔人進粥鍋。
但要想留住一口吃的——
先把鍋底燒熱。
設了市磚之后,白云市的攤口,果然變了。
原來誰來都能擺,現在得先壓磚。
壓一塊,就給你登記號,掛牌子,寫上攤名、主名、貨名,再掛一角破布條,叫市條。
沒人嫌麻煩,反倒覺得踏實了。
林紙匠說了句:人怕沒憑,攤怕沒根。
這磚一壓,鍋才穩,市才定。
狗剩調笑:再這么搞下去,咱這山頭得給你立塊碑。
寫上‘粥市立法第一人’。
陳漸一邊在弩架上纏皮筋,一邊說:
立不立碑不重要。
關鍵是——這山上有人信了。
他們信,只要守得住鍋,就能吃口飯。
守得住鍋,就能不跪著活。
那這鍋,就不是鍋了。
是命。
......
第三天下午,來了個稀客。
披麻戴孝,一身破麻衣,衣袖綁著白綢。
不是辦喪,是從喪地逃出來的。
那人是南山口一個叫楊家渡的莊戶,說官倉查糧,他爹被冤說偷米,當街吊樹,飯都沒吃上。
我不服,我想去打申狀。
但縣里不收,說我沒戶、沒籍、沒主。
我說我是白云山來的,他才松口,留我在牢門口蹲了一宿。
后來我聽說白云有‘市磚’,能落名。
我今天來——不是要粥。
我是要一塊磚。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有地兒。
我哪怕再窮,也不是草。
林紙匠聽完,放下筆,叫了狗剩。
狗剩看了看他那雙破鞋,又看了看他腳底凍得發青的趾縫。
你真不擺攤不換貨
就要個磚
那人點頭。
我擺不了攤,我連一塊布都沒。
但我家三口死了倆,我得有地方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
你們市里說,有磚就有名。
那我今天來,就是來‘活名’的。
狗剩一時也沒說出話來,回頭看陳漸。
陳漸走過來,遞給他一塊磚。
沒讓他壓,也沒讓他簽。
只是抬手在磚底寫了四個字:
【白云記人】
你這磚,不當憑證。
當碑。
你哪天要真再去打狀,你就把這磚背上。
他們不認你是人,那就認這山是人。
他們打你,你就砸他們一磚。
砸不死你——就算你贏了。
那人接過磚,蹲在那兒哭了整整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