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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西園的海棠開得正盛,沈凌瑤挎著竹籃穿行在花樹下,指尖輕捻,將那些剛綻放的嫩瓣采入籃中。
老夫人近日睡不安穩,需用新鮮海棠花配安神茶。
“六弟明日大婚,三姐姐備了什么禮?”
清脆的女聲從不遠處涼亭傳來,沈凌瑤腳步一頓。
透過花枝縫隙,她看見六公子裴景瑜正與三小姐裴玉嫣、五小姐裴玉蓉坐在亭中吃茶。
裴景瑜一身月白錦袍,俊朗面容上帶著即將成婚的喜氣,手中折扇輕搖,正是當年與她定親時的那把。
沈凌瑤攥緊竹籃,轉身欲走。
“咦,那不是大哥身邊的丫鬟嗎?”裴玉蓉眼尖,提著裙擺跑下亭子,“默瑤,等等!”
沈凌瑤只得轉身行禮:“五小姐。”
裴玉蓉圓臉杏眼,活潑得像只小雀兒。
她一把拉住沈凌瑤的手腕:“躲什么?過來幫我們參詳參詳!”
不由分說,沈凌瑤被拽進亭中。
裴景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大哥這陣子對你頗為寵愛啊,連我院子的喜宴都不讓你來幫忙。”
沈凌瑤低頭:“奴婢粗手笨腳,怕出了差錯。”
“少來這套。”三小姐裴玉嫣冷笑,眉目如畫卻透著刻薄,“聽說你連大哥的書房都能隨意進出,怎么,看不起我們其他主子?”
自從和二小姐裴清婉死后,她便成了這裴家最尊貴的小姐。
畢竟,沒了嫡女當道,那些好的婚事怎么也該輪到她挑選。
聽說,原本屬于裴清婉的婚事,落在了她頭上。
眼看著要做將軍夫人,這派頭也是越發囂張,再也沒有從前偽裝出來的清冷溫柔。
竹籃里的海棠花瓣被沈凌瑤捏碎了幾片,汁液染紅指尖。
她強自鎮定:“三小姐明鑒,小的只是奉命打掃。”
“好啦三姐!”裴玉蓉打斷道,從石桌上拿起一塊繡了一半的枕套,“默瑤你繡活極好,這鴛鴦眼睛我總繡不好,你教教我嘛!”
沈凌瑤暗暗叫苦。
這枕套分明是女子嫁妝,若她真碰了,傳出去不知會惹什么閑話。
可裴玉蓉天真爛漫,倒不像有意為難。
“這等精細活計......奴婢怕繡不好,何況這是吉祥之物,奴婢卑賤,豈敢沾染。”
“裝什么傻?”裴玉嫣突然將繡繃拍在桌上,“上次不肯為我們繡祖母的壽袍就算了,這次還想推脫?”
沈凌瑤急忙低下頭:“三小姐誤會了,上次因為受傷,并非故意。”
裴景瑜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沈凌瑤窘迫的樣子,忽然合攏折扇。
“既然你不想繡也罷,那就幫個別的忙如何?”
“什么?”沈凌瑤一臉疑惑。
裴景瑜說道:“我想在這兒枕上題首詩,你可會作?”
亭中驟然安靜,沈凌瑤背后沁出冷汗。
她若展露才學,必引人懷疑,可若是接連拒絕,只怕要惹惱他們。
此刻花園里沒有旁人,老夫人也不在,世子爺也不在,沒人為她撐腰。
想到這里,她低下頭唯唯諾諾道:“奴婢確實略識幾個字,可哪里懂什么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