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司墨踉蹌著后退,撞在墻上,緩緩滑坐在地。
血從腹部汩汩涌出,溫熱黏膩,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只能看到遠處。
沈玉攙扶著江禾,正一步步走向出口。
陽光從破敗的天窗灑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那么刺眼。
沈玉。
他喊她的名字,喃喃自語。
可她只是頓了頓,一次都沒有回頭。
黑暗漸漸吞噬視野,記憶卻越發清晰。
他看見二十歲的沈玉,在訓練場第一次贏過他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見她渾身是血地從任務點回來,卻還對他笑著說沒事。
看見婚禮那天,她站在角落,背上的鞭傷還在滲血,卻安靜地看著他親吻另一個女人。
最后的畫面,是池淼蜷縮在他懷里,笑著說阿墨,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他這一生,到底愛過誰
又到底,被誰真正愛過
司墨緩緩閉上眼睛。
也罷。
他這樣的人,注定沒有好結果。
倉庫外,沈玉的腳步頓了頓。
江禾側頭看她:怎么了
她搖搖頭,握緊他的手:沒事,走吧。
自始至終,她沒有回頭。
夜色沉沉,廢棄的加油站外,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靜靜停著。
沈玉半跪在后座,小心翼翼地拆開江禾腹部的繃帶。
傷口很深,邊緣已經有些發炎,血痂和布料黏連在一起,稍微一扯就滲出新鮮的血。
疼就叫。她低聲說,指尖動作卻放得更輕。
江禾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痞笑:叫了有獎勵嗎
沈玉抬眸瞪他,卻撞進他含笑的眼里。
再廢話就自己包扎。她低頭繼續處理傷口,耳尖卻悄悄紅了。
江禾低笑,突然伸手撫上她的臉:沈玉。
嗯
我們自由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她心上。
他們在一個海邊小鎮落腳。
房子是租的,不大,但有個朝南的陽臺,陽光好的時候能看見遠處的海平面。
江禾的傷好得很慢,卻總不安分。
有天沈玉買菜回來,發現他居然在廚房試圖煮面,結果把鍋燒穿了底。
你是想再進一次醫院她板著臉收拾狼藉。
江禾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未婚妻,你好兇。
沈玉手一抖,碗摔在水池里。
他們都沒再提那個約定,可當江禾晚上翻身壓住她,咬著耳朵問還算數嗎的時候,她閉著眼點了點頭。
一天夜里,沈玉從夢中驚醒。
她夢見那場任務,夢見司墨拋下她帶池淼走,夢見自己在醫院拖著受傷的身子聽著司墨說希望她來參加他和池淼的婚禮。
身后傳來溫暖的體溫,江禾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聲音帶著睡意:做噩夢了
沈玉搖搖頭,轉身鉆進他懷里。
司墨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卻只是閉上眼,把臉埋進江禾的胸口。
那個人,那些事,都已經是上輩子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上。
江禾醒來時,發現沈玉正靜靜看著自己。
看什么他嗓音沙啞。
沈玉伸手描摹他的眉毛:看你還能活多久。
江禾大笑,翻身把她壓住:放心,禍害遺千年。
他們在晨光中接吻,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