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是一年冬至。
我休沐在家,陪著舅舅在院子里看雪。
一個老仆匆匆從外面進來,在舅舅耳邊低語了幾句。
舅舅的臉色變了變,揮手讓他退下。
怎么了,舅舅我問。
舅舅看著我,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了:是丞相府那邊派人傳話,說商崇他......快不行了。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想見你最后一面。舅舅說。
枝意,去與不去,都由你自己決定。
我沉默了片刻,放下了茶杯。
舅舅,替我備車吧。
馬車停在早已破敗的相府門前。
朱漆大門斑駁陸離,門口的石獅子布滿了青苔。
這里再也不是京城權力的中心,只是一座囚禁著一個失意老人的牢籠。
我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院子里雜草叢生,當年的冰湖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個丑陋的坑。
我被引到一間陰暗的臥房。
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白發蒼蒼的老人。
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輪廓,我幾乎認不出他就是曾經的爹爹。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絲光。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阿、阿茴......他看著我,叫出了娘親的名字。
我走到床邊,平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認出了我。
是,是枝意啊......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想抓住我:爹爹、爹爹對不起你......
我沒有躲開。
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將隨著他的離去而煙消云散。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胡話,一會兒叫著娘親的名字,一會兒又叫著我的名字。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發間。
我今天,特意戴上了那支蘭花簪。
舅舅找了最好的工匠,將它修復得完好如初。
簪子真好看......他喃喃地說,眼睛里的光,一點點地暗了下去。
他抓著我的手,慢慢地松開了。
窗外,大雪紛飛,將整個京城都染成了一片純白,掩蓋了所有的骯臟和不堪。
我走出那座府邸,抬頭看向天空。
我想,娘親在天上,應該也看到這片干凈的雪景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