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手里拿著大紅包,有a4紙對折那么大,摸著很實在的一疊,倒不是她刻意想知道里面有多少,而是沉甸甸的分量擺在那里。
蕭老太太不僅給她發了,還給進來的每個小輩都發了。
蘇清進大學就再沒拿過紅包,況且她習慣了給別人發錢,如今居然同嘴里還叼著棒棒糖的小屁孩同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此刻坐在房間正中地毯上,腳邊一只氦氣瓶,正在給剛打了氣的氣球收口,又扎上了一根帶著蝴蝶結的亮色長絲帶。
身邊圍著十幾個目光閃亮的小孩。
今晚的壽星蕭老太太去大堂應酬了,至于這間休息室為什么一下子成了兒童間,要從兩個小孩當著蘇清的面爭搶一個氣球說起。
蘇清大學兼職過babysiter,管小孩相當得心應手,自帶姐姐氣場,再加上一點孩子王的天性,沒過幾分鐘就把屋內的小孩們拿捏得死死的。
剛趕來的蕭謝邁進這間屋子時,臉上掠過吃驚,但一想到這群孩子圍著的人是蘇清時,倒也見怪不怪了。
只是目前蘇清身邊沒他能進去的位置,蕭謝索性立在門口乖乖等著。
拿了氣球的小孩一只只又蹦又跳地從蕭謝面前路過,像是從木柵欄里蹦出來的羔羊,這教蕭謝回憶起四年前,第一次見到蘇清的時候。
那一天,海灣是沉悶的藍灰色,雨后小路上踏過五六個孩子,赤著腳走成了隨意的線,最后面跟著的是位提著一串鞋的年輕女士。
她像是位得心應手的牧羊人,趕著她的‘小羊群們’閑散而愜意。
海邊來來往往路過許多人,亞洲人的面孔并不少見,可蕭謝不知為什么只對那位年輕女士印象深刻。
或許因為她古典的東方氣質,教他想起了他剛過世的母親;
或許因為她走過的泥路上正巧落下了一縷穿透烏云的陽光;
又或許是因為,在他第三次遇到她時,她主動上前同他說了話。
那天她是一個人,用英文問他手上的數字謎題做得怎么樣了?
他淡淡搖頭,接話的興致不大。
她又說總見他一個人,大人會回來接他嗎?
他低著頭依舊沉默。
她坐了下來,海天背幕,兩人并肩,離得不近,卻也不遠。
沉默了二十分鐘,天際的雨云正席卷而來,她偏頭問他,要送他回家嗎?
她同他說話時總帶著明朗的笑,或許是想拂去他眼底的灰暗。
可她緊接著又說,“你可當心了,也許我是個專門騙小孩的人販子。”
他合上書,平靜說了句‘沒關系’。
送他回家的路上,她不幸被警車攔了下來。
警車上下來的是位退休返崗的白人老爺爺,她被要求坐在車里拉下車窗,拿出駕照。
是他幫她從副駕前凌亂的手套箱里找到的駕照,他遞出時看了一眼她的名字。
因為超速,車里還載著未成年,老爺爺冒著大雨與她隔著車門,諄諄教導了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