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任何結果。
他深深地看了陸夭夭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罷了。”
他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二位,可以走了。”
燕驚鴻說完,便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剛剛邁出第一步的那一剎那。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響,從他的腳下傳來。
燕驚鴻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右腳,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涼意。
他僵硬地,緩緩低下頭。
只見,他那雙由宮中尚服局特制的嶄新千層底黑面官靴。
右腳的鞋底,竟然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鞋底的前半部分,像一張饑餓的嘴,無力地耷拉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襯。
一陣穿堂風吹過,吹得他腳趾頭,涼颼颼的。
陸夭夭和張妙儀,都驚呆了。
她們看著燕驚鴻那只造型別致的“開口笑”官靴,想笑卻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地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憋得滿臉通紅。
站在門口的那兩個靖靈衛,更是憋得臉都變成了醬紫色,渾身抖如篩糠,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baozha。
燕驚鴻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
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
他這雙靴子,是宮里尚服局的頂級匠人,用北地進貢的上好牛皮,親手縫制的。
別說走路了,就是穿著它上陣殺敵,都戳不穿。
今天,竟然就這么當著眾人的面,掉了底?!
他發誓,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其中一個靖靈衛強忍著笑意,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說道。
“大大人,許是許是這尚服局的膠水,年久失效了”
燕驚鴻沒有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罵人的話給咽了回去。
另一個靖靈衛屬下,連忙脫下自己的靴子,想要遞給他。
燕驚鴻擺了擺手。
“不必了。”
他堂堂靖靈衛指揮使,總不能穿著下屬的靴子招搖過市。
他索性將另一只靴子也脫了下來,扔在一旁。
然后,就這么光著腳,在一眾驚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樓。
那姿態,依舊是冷傲孤高,仿佛腳下踩的不是冰冷的樓梯,而是柔軟的地毯。
只是那畫面,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喜感。
陸夭夭躲在角落里,看得嘆為觀止。
這位指揮使大人,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大啊!
都這么狼狽了,還能保持如此高冷的姿態。
佩服!佩服!
就在這時,林忠神色凝重地從樓下跑了上來。
“縣主,宮里來人了。”
“圣上有旨,陸非瑜、柳氏及其子女,罪無可赦,即刻削去官身,貶為庶民。”
“明日午時,于西門外,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