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中銘同肖松華告了別,去往醫(yī)院的放射科。
這個年代,整個昆城乃至周邊的城市,就這么一臺ct機器。
醫(yī)療資源供需緊張。
不少人也和他們一樣,從外地舟車勞頓趕過來,以至于科室外面人滿為患。
走廊上刷著白漆的長長木椅,漆已經(jīng)脫了一大半,露出被磨得光滑的陳舊的木頭,上面坐滿了人。
有的人直接坐在磨損嚴重的水泥地板上。
整個走廊混合著難聞的消毒水味和臭汗味。
謝中銘找了半天,才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見人群中一身筆挺的父親——謝江。
謝江今天穿了一件舊軍裝改造的襯衣,衣服扎在皮帶里,即使生著病,看上去仍然精神抖擻。
像是一株扎根的老松。
排隊的人多,他微微側(cè)身,避免碰到旁邊看上去有些奄奄一息的老人。
謝中銘喊了他一聲,“爸,喬同志和安安寧寧呢?”
“這里人多,空氣不新鮮,我讓喬同志帶著兩個娃在外面等著。等叫到號,我再出去叫她們。”
謝江見兒子神色凝重,問,“咋的,沒有打聽到胖丫的消息?”
“爸。”謝中銘眉心皺成小山頭狀,“胖丫給我生了兩個娃。”
“啥?”謝江一時半會兒沒反應(yīng)過來。
腦袋懵了似的,“你是說胖丫給我生了兩個孫兒?是雙胞胎嗎?”
謝中銘臉色陰沉地點點頭,“嗯。”
謝江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平日里總帶著點笑意的皺紋這會兒全繃直了,“男娃女娃?”
“”謝中銘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都沒有問蔣會計,胖丫生的兩個雙胞胎是男娃還是女孩。
這都不重要,想到胖丫和兩娃掉河里很有可能已經(jīng)被淹死了,謝中銘喉嚨發(fā)緊,“四年前,胖丫和兩個娃掉河里被沖走了,很有可能已經(jīng)被淹死了。”
哐當一聲。
謝江手中的軍綠色軍用水壺,砸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
水濺出來,灑在謝江的布鞋和褲腳上。
謝中銘彎腰把水壺撿起來,“等您和寧寧看完病,我就去聯(lián)系當?shù)氐膱笊纾莻€尋人啟示。”
謝江把水壺接過來,手有點抖,那是活生生的三條人命啊,“老四,你應(yīng)該早點回茶店村看看的,要是你早點回去,也不至于”
兩父子都沒有在說話。
走廊上嘈雜混亂的聲音,淹沒了父子二人彼此之間,那沉沉的嘆息聲。
“下一個29號,喬亦寧。”
“29號喬亦寧,在嗎?”
穿著白衣服戴著白圓帽的護士,穿過人群,來回喊了一遍。
謝中銘立即舉起手臂,“29號馬上來。”
謝江在旁邊說,“喬同志帶著安安寧寧就在外面,你從那道小門出去,吼一嗓子她們就能聽見。”
走廊盡頭的小門外,喬星月和安安寧寧蹲在水泥地上,玩著抓玉米子的游戲。
這玉米子是喬星月親手串的,經(jīng)常隨身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