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安靜,沈淮序從回憶里抽身,低頭對上那雙關心的眼睛,心頭一陣熨帖。
彎腰蹲下身子,單膝跪地,和床上的蘇南汐平視。
目光柔的似一汪清泉,溫柔的能掐出水來。
聲音更是溫柔的不像話,“那你想起了嗎?”
蘇南汐知道他問的是,那三日的事,輕聲回:“都想起來了?!?/p>
很多記憶,她都記起來了。
這些記憶來的突然,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對于她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有了這些回憶,她可以抽絲拔繭,說不定可以找到回去的關鍵因素。
蘇南汐歪頭看向近距離的沈淮序,能淺淺的呼吸聲,平穩均勻。
她一直以為是先遇見裴商。
沒想到會是沈淮序。
記憶中的沈淮序,只是一個到她腰間的小苦瓜,小小的他總是繃著一張臉。
再見面,高出她足足一個頭。
唯一不變的是冷著的臉。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小小的沈淮序和他病重的娘親被丟在莊子上。
她來的時候,沈伯母已經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眼窩深陷,精神萎靡,大羅神仙來了也無濟于事。
又是冬天,冰天雪地,孤兒寡母的,實在難熬。
沈淮序身形單薄瘦削,頂著寒冽的寒意,手腳凍得通紅,起了凍瘡,小小的他卻是個倔強的很,一個人翻身越嶺去城里找大夫。
小屁孩去找大夫,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大夫,翻山就夠嗆。
對于大人來說,步子大,幾步路的事。
小孩身子嬌小,大人一步抵他們的三四步。
他卻翻過去了。
因年紀太小,身上的錢財,被賊人惦記上。
她遇到的時候,沈淮序正在被一群賊人圍住毆打,小小的他在那些人眼中,就是鼻屎點大小的小屁孩,打不過,逃不脫。
更像一個趁手的玩具,你踢過來,我踢過去。
無人在意他的生死。
亂世里,你分不清眼前是真的人,還是下一秒會吃人的惡魔。
弱小就注定會被淘汰,會被殘酷的社會吃的連渣都不剩。
她剛穿過來,漫無目的地走著,正好看到這一幕,上前制止,沒想到緣分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她去幫他搶回了錢財,打跑了那些人,又找了大夫。
到了他們莊子的時候,上天終是沒有眷顧他。
他娘親只吊著最后一口氣。
大夫大老遠趕來,看后搖搖頭,連藥都不開了。
告訴沈淮序只可以準備后事了。
小小的他站在床邊定定看著他的母親,他剛失去了父親不久,已經知道離別的含義。
床上的母親已經被病重折磨的骨瘦如柴,往日那明艷端莊,富有生命力的女子,在她的丈夫去世了。
磅礴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他在心里不停祈求神佛保佑,神佛似乎聽不到他的祈求,接二連三地帶走了他的家人。
小小的他一夜之間長大。
他控制不了生死,只能盡量滿足母親的要求,母親在死前,嘴里念叨著想吃湯圓子。
因為,身上沒錢財,沈淮序急得尋求蘇南汐幫忙。
蘇南汐孤身一人翻身越野去城里,買了一點面粉回來,做了一晚湯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