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裹著碎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文學社活動室的窗玻璃上結著層薄霜,用指尖劃開,能看到外面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在風中搖晃,像誰在半空甩著鞭子。林溪學姐抱著一摞信紙走進來的時侯,圍巾上還沾著雪粒子,一進門就打了個寒顫:“這鬼天氣,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她把信紙往長桌上一放,牛皮紙信封上印著“歲末寄語”四個字,是用毛筆寫的,筆鋒帶著點灑脫的勁兒。“今天不討論文學了,”林溪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笑著說,“咱們來寫封信吧,給年初的自已。”
活動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響。蘇晴看著桌上的信紙,米白色的,帶著細小的紋路,指尖摸上去有點粗糙,像在觸摸時光的質地。旁邊的周延正用鋼筆帽輕輕敲著桌面,眼鏡片后的眼睛望著窗外,手里還捏著那個小雪人掛件——早上他說“怕你弄丟”,特意幫她別在了書包拉鏈上。
“寫什么都行,”林溪往每個人手里塞了張信紙,“不用講究格式,不用追求辭藻,就寫點心里話。比如年初的你在煩惱什么,現在的你想對那時的自已說點什么。寫完了裝在信封里,我鎖進社團的舊木箱,明年這個時侯再拆開。”她頓了頓,眼里閃過點溫柔的光,“說不定到時侯再看,會覺得挺有意思的。”
蘇晴捏著信紙,筆尖懸在紙上,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年初……年初是什么樣的?
記憶像被風吹散的雪,一片一片慢慢聚攏——
是三月的模擬考,成績單發下來時,她的名字在榜單中間偏下的位置,距離目標院校的分數線差著一大截。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枕頭濕了一大片,覺得自已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努力了也沒用。睡前刷到周延發的朋友圈,是張圖書館的照片,配文“道阻且長”,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在半年后和自已的生活產生交集。
是四月的某個深夜,她被客廳的爭吵聲驚醒,爸媽壓低了聲音在說離婚協議,“晴晴快高考了,等她考完再說”這句話像根針,扎得她心口發疼。她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夢里全是支離破碎的家。,還在后面。
周延忽然指著天空,興奮地說:“你看!有煙花!”
幾顆煙花在灰色的天幕上炸開,絢爛奪目,把雪地照得亮如白晝。蘇晴看著煙花,又看看身邊的少年,忽然覺得,當初那個在黑暗里哭泣的自已,終于等到了屬于她的光。而這光,不是系統給的,不是命運賜的,是她自已一步一步,朝著光亮的地方,走出來的。
舊的一年要過去了,但那些溫暖的記憶會留下來,像信里寫的那樣,在時光里慢慢發酵,釀成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