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思沉默了。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睫毛映出淺淺的影子。
她當然想過離開——無數個夜晚,她坐在樹屋的窗邊,聽著遠處京城方向傳來的隱約鐘聲,心里都會涌起一陣沖動。
她想知道鐘聲背后的熱鬧,想嘗嘗水淼淼說的冰酪和桂花糕,想看看漫山桃花是什么模樣,甚至想親眼見見那位救了母親的國師墨殤,想對他說聲謝謝。
可每次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想起自己卜過的卦象,這份沖動就會被硬生生壓下去。
“我算過自己的卦象?!?/p>
雅思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迷茫,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卦象顯示,如果我離開霧疣山,不出三個月,就會被宮里的人找到。他們會發現我會卜卦,會用我母親的下落威脅我,逼我幫他們算先帝的壽數、算閆嶼安的軟肋。我會變成他們手里的工具,最后不僅會害死自己,還會連累身邊的人——可能是幫過我的獵戶,也可能是你?!?/p>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身邊的野花,把花瓣摘下來,放在掌心揉搓,留下淡淡的花香:“娘親說,能看透未來不是福氣,是禍。知道得太多,就會忍不住想改變,可越想改變,就越容易掉進別人設的陷阱里。就像國師墨殤,他能算出很多事,卻還是要看著宮里的紛爭不斷,看著北嶼的百姓受苦,因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插手,只會引發更大的混亂。這里雖然冷清,沒有集市的熱鬧,沒有好吃的點心,但至少安全,不用猜別人的心思,不用怕被人利用——這樣就夠了?!?/p>
水淼淼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心里酸酸的,像吃了沒熟的梅子。
雅思不是不想離開,而是不敢。
她被母親的遺愿、被自己的卦象、被宮里的陰影牢牢困住,只能把對外面世界的向往,像埋種子一樣,深深埋在心底,不敢讓它發芽。
“對不起,我不該逼你?!?/p>
水淼淼輕聲道歉,聲音里滿是愧疚。
她不該用自己的想法去強求雅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雅思選擇守著這片山,守著母親的遺愿,或許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安穩的活法。
“沒關系?!?/p>
雅思搖了搖頭,像是不想讓氣氛變得沉重,從口袋里掏出一顆裹著葉子的野山楂,葉子上還帶著露水。
她把野山楂遞給水淼淼,眼里有了笑意:“這個是昨天在山腳下摘的,熟得正好,酸甜可口,你嘗嘗。你的腿恢復得比我想的快,再過十天就能拄著拐杖走路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山谷深處的溫泉——那是國師墨殤當年告訴娘親的,說溫泉里的水有藥性,泡一泡能緩解腿疼,還能讓傷口好得更快?!?/p>
水淼淼接過野山楂,葉子上的露水沾在指尖,涼涼的。
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嘴里散開,帶著山野的清香,讓她心里的失落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