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女兒病了？”江晚檸的聲音輕柔，卻讓王鐵軍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手中的筷子險些滑落。昏黃的燈光下，他黝黑的臉龐閃過一絲慌亂，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江晚檸對視。
“之前聽工地的幾個大叔說的，”江晚檸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溫和，“他們說你在工地食堂拼命工作，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就為給女兒攢手術費。”
王鐵軍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低下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雙已經用了很久的木筷。
食堂的燈光在他花白的頭發上投下一圈光暈，這個才四十不到的漢子，已經被生活壓彎了腰。
“明天去找江經理辦入職吧，”江晚檸輕聲說，遞過一張紙巾，“如果有困難，可以申請預支工資。具體事宜到時候你可以問霏霏，她會幫你辦理。”
王鐵軍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他想起這些年的奔波。
帶著女兒四處求醫，輾轉各個工地打工，住過漏雨的工棚，吃過冷掉的盒飯。
每一次醫院催繳費用，他都恨不得一天打三份工。
而現在，一份看似普通的食堂工作，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希望。
一滴淚水悄然滑落，在面湯里漾開細微的漣漪。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接踵而至，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里，他終于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與此同時，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一輛貨車正顛簸前行。
車廂內，趙師傅對著手機大發雷霆：“什么？工程隊說要終止合同？憑什么！我們合作這么多年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錢總親自下的指示，說工地食堂即日起停業整頓。所有損失會按合同賠償，但后續餐飲全部由農場食堂負責。”
趙師傅猛地掐斷電話，臉色灰敗如土。
貨車的顛簸讓他胃里翻江倒海，但更難受的是心中的不甘與懊悔。
他看著窗外飛逝的山景，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剛做工地食堂時母親說過的話。
那時母親拄著拐杖來到他的小攤前，嘗了一口他做的飯菜后，語重心長地說：“做人做事都要憑良心，飯菜可以簡單，但不能糊弄。工人們干的是體力活，吃不好哪有力氣干活？”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忘了最初的堅持？
是從第一次用地溝油開始？
還是從第一次用廉價肉以次充好開始？
亦或是從第一次克扣工人伙食費開始？
這些年，他只顧著算計成本，克扣用料，以為工人們吃不出好壞，以為只要價格便宜就能一直做下去。
“師傅，我們現在去哪？”學徒小聲問道，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
趙師傅沒有回答。
他看著后視鏡里漸漸遠去的工地燈火，第一次感到深深的茫然。
那些燈火曾經是他生計的來源，如今卻成了遙不可及的過去。
而在農場食堂里，溫暖的光暈下，王鐵軍正在填寫入職表格。他的手指因長年勞作而粗糙變形，握筆的姿勢顯得有些笨拙，但每一筆都寫得格外認真。
江霏霏耐心地站在一旁，輕聲解釋道：“食堂提供員工宿舍，如果有困難你也可以把家人接過來一起住。員工宿舍很實惠的，一個月只要四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