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用孫子做籌碼，父母一定會屈服。
然而，江爺爺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完全陌生的兒子，又看了看旁邊不停抹淚的老伴，臉上露出了極度的失望、心痛和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仿佛一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緩緩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回去吧。你們……都回去吧。城里，我們老骨頭住不慣。牛牛……也上學了，不需要我們照顧了。你們……自己把日子過好，就行了。”
這平靜而決絕的回應，像一記悶雷，炸得江俊頭暈目眩。
他完全沒料到父母會如此“絕情”，連孫子都不要了！
巨大的挫敗感和失控感讓他徹底癲狂！
“好！好！你們好的很！算你們狠！”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著，猛地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木椅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我這就帶牛牛走！以后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他像一頭發狂的野獸，紅著眼睛沖進里屋。
江牛牛被爸爸可怕的樣子和巨大的聲響嚇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奶奶的腿：“我不要走！我不要回城里！我要爺爺奶奶！爸爸壞！”
江俊哪里還聽得進去，一把粗暴地強行抱起哭喊掙扎的兒子，像拖個破麻袋一樣就往門外拽。
江奶奶哭著撲上來想要搶回孫子，卻被江俊狠狠一把推開，踉蹌著差點摔倒。
孩子的尖哭聲、老人的哀泣、男人的怒吼在安靜的村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江俊抱著哭得幾乎窒息的兒子，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家門，只留下滿屋狼藉和被氣得渾身發抖兩個老人。
江奶奶眼睜睜看著兒子狀若瘋魔地抱著哭喊的孫子沖出門，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孫子的尖叫和椅子的碎裂聲。
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冰涼的寒意瞬間從地面竄遍全身。
她茫然地看著滿地狼藉，空蕩蕩的屋子仿佛還在嗡嗡作響，老淚縱橫，喃喃自語：“這……這好好兒的家……怎么……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啊……早上還好好的……”
江爺爺看著老伴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強撐著走過去，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想要扶起老伴，聲音沙啞地安慰道：“起來，地上涼……別哭了，老太婆。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自己的難處……我們老了，管不了，也管不動了……就讓他……過他自己的日子去吧……”
他的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無奈的嘆息，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見江奶奶突然臉色煞白，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胸口，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臉上呈現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老……老太婆？你怎么了？你別嚇我！”江爺爺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的強裝鎮定瞬間崩塌，心慌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他趕緊蹲下身，扶住老伴的肩膀。
江奶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眼睛一閉，整個人軟軟地暈厥了過去。
“老太婆！老太婆！你醒醒！醒醒啊！”江爺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搖晃著老伴的身體，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