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寨的醫館內,藥香混合著血腥氣彌漫在空氣中。
王猛半躺在竹榻上,任由巫醫巖桑勒用浸過草藥汁的布條纏繞肩頭的傷口。
刀鋒割裂皮肉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卻仍咬著牙一聲不吭,只在傷口被烈酒擦拭時,悶哼出一聲短促的“嘶——”。
“行了!”巖桑勒將最后一團草藥敷在王猛臉頰的刀傷處,竹制搗藥杵重重磕在藥臼邊緣,“別看你小子身體素質不錯,再這么折騰,鐵打的身子也得散架!給我老老實實躺著,別四處走動!”
王猛卻已經撐著竹榻坐起身,牽動傷口扯得嘴角一抽:“巖大叔,我壯得像頭牛,這點傷算什么?我得去看看柳鶯。”
巖桑勒的銅煙鍋“當啷”敲在藥柜上,濺起幾點火星:“那女娃娃還沒醒透呢!不過倒是沒什么大礙。反倒是你——”他布滿皺紋的手指戳向王猛腰間的繃帶,“這兩處刀傷深可見骨,流血流得都快脫力了,還瞎跑什么?”
“我真沒事!”王猛晃了晃手臂,故意扯出個咧嘴笑,牽動臉頰傷口滲出細密血珠。
巖桑勒剛要發作,王猛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巖大叔,你方才說柳鶯脈象奇怪?怎么個怪法?”
巖桑勒的煙桿在掌心轉了半圈,煙鍋里的灰燼簌簌掉落:“按理說,她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可那脈象……”他蒼老的眉頭擰成個死結,“遲緩虛浮,倒像是古稀之年的老嫗。若不是氣息尚存,我還以為……”
“許是受傷虛弱所致,等她養好了,脈象自然就正常了。”王猛下意識地攥緊衣角,想起柳鶯在松林中蒼白的臉。
“沒這么簡單!”巖桑勒突然壓低聲音,朝門外張望了一眼,招手喚來身旁的軍醫,“你也給那女娃娃把過脈,可曾見過這般古怪的脈象?”
軍醫摘下棉布編制的口罩,面色凝重:“我從醫十八年,從未見過如此……”他斟酌著措辭,“像是生機斷絕卻又強行維系的脈象,就仿佛……她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
巖桑勒深吸一口煙,煙霧從他缺了顆門牙的齒縫間漏出:“不止脈象!我給她換藥時,還聞到一股氣息——說不上來的古怪,又腥又澀,倒像是陳年腐木才有的味道,哪是年輕姑娘該有的氣息?”
王猛只覺后頸發涼,卻強笑著擺手:“大叔,您這是累糊涂了吧?莫不是把草藥味聞岔了?”他不想再聽下去,撐著墻壁踉蹌起身,“我去看看她就回來。”
柳鶯的房門虛掩著,藥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腥氣撲面而來。
王猛推開門,只見竹榻上的少女面色蒼白如紙,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緊蹙的眉峰間仿佛凝結著無盡的愁緒。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被褥,見王猛走近,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別……別告訴他們……”柳鶯的囈語斷斷續續,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在枕巾上,“血痕……不能被發現……”
王猛的心猛地一沉,低頭看向柳鶯頭頂。
被血痂覆蓋的傷口在發絲間若隱若現,原本暗紅的血跡竟泛著詭異的灰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