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在冰冷的泥沼里。積雪貪婪地吞噬著張偉和老頭殘存的體力和體溫。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瞬間就能帶走一絲微弱的熱氣。張偉的破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雙腳凍得麻木,失去知覺,只是機械地向前邁動。
老頭的情況更糟。他年紀大,身體本就虧空得厲害,此刻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力在支撐。他拄著柴刀,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呼吸急促而渾濁,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他的臉色由灰敗轉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嘴唇干裂發紫,獨臂死死抓著“拐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堅持……住……咳咳……快到了……”老頭的聲音斷斷續續,與其說是在鼓勵張偉,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打氣。但他所指的“快到了”,在這茫茫雪原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四周除了白,還是白,根本看不到任何城鎮的影子。
內心獨白(絕望的跋涉):
真的能到嗎?還是……只是死得更遠一點?
走了不知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對張偉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他的意識因為寒冷和饑餓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只有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突然,走在前面的老頭身體猛地一晃,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地摔進了雪地里!
“老……老丈!”張偉驚駭地撲過去,想把他扶起來。
老頭趴在雪地里,劇烈地咳嗽著,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而不住地顫抖。他試圖用手臂撐起身體,卻幾次都失敗了。柴刀掉落在一邊。
“別……別管我……”老頭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自己……往前走……順著……這個方向……”
“不!不行!”張偉慌了神,用盡全身力氣想把他拽起來,但他自己也是強弩之末,根本拉不動一個成年人。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老頭要是倒在這里,必死無疑!他自己呢?獨自在這雪原上,又能活多久?
內心獨白(生死的抉擇):
他要死了……我怎么辦?拋下他?還是……
就在張偉六神無主之際,老頭似乎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里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猙獰的光芒:
“聽著……小子……咳咳……往南……一直走……別回頭……找到……活路……活下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抓著張偉胳膊的手卻異常用力,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里。
“答應我……活下去!”
這聲低吼,仿佛耗盡了他最后的生命之火。說完這句話,老頭的手猛地一松,頭無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磕在雪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后,徹底不動了。
風雪依舊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