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天昊這套自洽的扭曲邏輯,陸野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他說完。讓他盡情宣泄,才能更清晰地看到其信念體系的漏洞。
“說完了?”陸野看著他,目光如炬,“你的故事很悲慘,你父親的遭遇值得同情,那些‘老賴’也確實可恨。但是,王天昊,這絕不是你濫用私刑、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理由!你的‘替天行道’,是最大的自私和犯罪!”
陸野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說你是在執(zhí)行正義?誰賦予你的權(quán)力?!你的標準是什么?憑你個人的好惡?憑你受到的傷害?今天你覺得欠債不還該死,明天會不會覺得欺騙你感情的人也該死?后天覺得批評過你的人也該死?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憑自己的標準去‘執(zhí)行正義’,這個社會會變成什么樣?人間地獄!”
“你父親是受害者,值得同情。但趙德貴、錢衛(wèi)東、劉興國,他們就該死嗎?是,他們欠錢不還,是混蛋!但法律賦予的懲罰是限制高消費、列入失信名單、司法拘留,甚至以拒執(zhí)罪判刑,絕不是死刑!更不是由你私下處決!你有什么權(quán)力決定他們的生死?!”
“你說法律無能?是,法律有時會遲到的,執(zhí)行難是客觀存在的困境!但這正是需要我們?nèi)ネ晟啤⑷ヅν苿咏鉀Q的地方,而不是成為你踐踏法律、濫殺無辜的借口!你父親如果泉下有知,會希望你變成一個sharen惡魔嗎?!”
“你自以為計劃周密,清理現(xiàn)場,是在避免恐慌?荒謬!你的行為引發(fā)了更大的社會恐慌!現(xiàn)在網(wǎng)絡上多少人以你為榜樣?多少人在鼓吹暴力?多少‘老賴’人人自危,甚至真正的債權(quán)人也不敢輕易討債!你造成的混亂和恐懼,遠比你清除的那幾個‘垃圾’帶來的危害大得多!”
陸野的駁斥,一句接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王天昊那看似堅固的信念外殼上。他試圖維持的平靜和狂熱開始瓦解,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我不是…我沒有…”他試圖辯解,但聲音虛弱。
“你就是!”陸野斬釘截鐵,“你不過是將自己曾經(jīng)遭受的痛苦和無力感,扭曲成仇恨,發(fā)泄到那些你認為‘該死’的人身上!你用所謂的‘正義’來包裝你內(nèi)心的黑暗和殺戮欲望!你根本不是在替你父親討公道,你是在用他人的鮮血,來祭奠你自己的心理失衡!你是個可憐的懦夫,不敢面對真正的困境,只會用最極端、最錯誤的方式來尋求虛假的解脫和成就感!”
這番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王天昊所有的心理防御。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被看穿心底最不堪秘密的恐慌。他賴以支撐的整個精神世界,在陸野犀利的剖析和法律的威嚴面前,開始寸寸崩裂。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頹然地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那層殉道者的光環(huán)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個疲憊、絕望、雙手沾滿鮮血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