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帶進來的不光是外面的冷風(fēng)，還有一股子更刺骨的寒意。他沒立刻說話，先走到桌子前，拿起不知道誰剩的半杯涼茶，仰頭灌了下去，喉結(jié)狠狠滾動了幾下，像是要把什么惡心的東西硬壓下去。
辦公室里剛才那點殘存的松懈，瞬間被抽空了。所有人都盯著他，沒出聲，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鄭斌?！备呙鞣畔卤?，發(fā)出“磕噠”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他就說了這個名字，然后停頓，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每個人的臉，看到他們眼神里的變化——從等待，到確認(rèn)，再到一種混合著憤怒和冰涼的沉重。
“經(jīng)紀(jì)檢組那邊，釘死了?！备呙鞯恼Z氣沒什么起伏，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原經(jīng)偵支隊，現(xiàn)在檔案管理中心的那位副科長，鄭斌。嚴(yán)重違紀(jì)，違法。給李氏集團當(dāng)狗，泄密，收錢，鋪路，一條龍。”
雖然心里早有猜測，但真聽到這板上釘釘?shù)慕Y(jié)論，還是像被人隔著棉襖捅了一刀，不致命，但那股子陰狠的涼氣，直往骨頭縫里鉆。自己人的衣服底下，爛了這么大一塊膿瘡。
“怎么搞的？”陸野問，聲音低沉。
高明扯了扯嘴角，是個毫無笑意的表情：“人嘛，都有軟肋。四年前，他兒子查出來怪病，藥是進口的，天價。每個月砸進去的錢，能壓垮一個中產(chǎn)家庭。”他眼神里沒什么同情，只有冷峻的剖析，“孫龍那頭豺狼，鼻子靈，聞著味兒就摸上去了?！Y助’，‘借款’，名頭好聽，塞錢的動作可一點不含糊。鄭斌……沒扛住。有一就有二，底線這玩意兒，一旦破了，就跟決堤一樣，收不住的?！?/p>
利用絕境拉人下水，是那些陰溝里的東西最拿手的好戲。
“人已經(jīng)控制起來了，留置審查?！备呙骼^續(xù)說，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警示的味道，“這事，是個警鐘！都給我把耳朵豎起來，把皮繃緊點！咱們這身衣服，穿上了，就別想著還能干干凈凈地脫下來！要么別穿，要么穿到底！”
他目光最后落在陸野身上，銳利得像錐子：“鄭斌折了，李氏集團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我們在刨他們的根。接下來，他們要么縮得更深，要么……反撲會更狠。你們接下來每一步，都得給我踩穩(wěn)了，看準(zhǔn)了。”
“明白?！标懸包c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沉淀著凝重。打草驚蛇，蛇受驚了，要么鉆洞，要么咬人。
“孫龍呢？有線索沒？”高明又問起這個關(guān)鍵人物。
陸野搖頭，眉頭擰緊：“搜遍了。出境記錄沒有，名下所有車、房子、常去的地方，連他幾個情婦的窩都摸了，干干凈凈，像人間蒸發(fā)。我懷疑，他根本就沒離開本市，用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法子，藏在哪個耗子洞里。甚至……”他頓了頓，吐出那個陰冷的可能性，“……可能已經(jīng)成了棄子，被塞進水泥柱，沉進哪個水庫了。”
孫龍這一消失，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深潭，表面漣漪散去，底下卻藏著更大的黑暗和未知。這片烏云，沉甸甸地壓在整個調(diào)查組的頭頂上，預(yù)示著后面的風(fēng)暴，只會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