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燃起的余燼
清晨的陽光尚未穿透云層，窗邊的紗簾微微晃動，伴著房內彼此交疊的余溫與濕氣。許昭綾醒得比平常早，沈祐仍熟睡，胸膛隨呼吸微微起伏。她躺了一會兒，側臉貼著他的肩窩，只覺得那股熟悉的氣味像是能把人鎖住、也像快要握不住的光。
她動作輕緩地抽出手臂，離開他的懷里。
從床邊站起的瞬間，她突然一陣暈眩，視線浮動得像涂抹過的畫。她按住額頭，好一會兒才穩住步伐。走進洗手間時，她注意到鏡子里自己的臉色蒼白，唇色近乎透明。
“……最近真的太累了吧。”她試圖自我解釋，卻沒能說服自己。用冷水潑了潑臉后，她動作機械地穿好衣服，順手在紙條上寫了：“去買早餐，等我回來。”
她沒吃早餐，也沒轉進熟悉的巷口，而是叫了輛車，直奔醫院。
醫院的空氣帶著一股無機質的冷味，無論多溫暖的天氣，踏進來都像進入另一個世界。
她報到、排隊、等待，整個人像置身玻璃罩里。候診椅上的人群稀稀落落，每個人都低著頭，仿佛時間在這里流動得更緩慢。
她今天選的是內科與婦科聯合門診，原本只是想確認是不是內分泌失調或月經異常。可當醫師翻著病歷、聽她描述連續幾天的低燒、失眠、夜里出汗、四肢酸痛、胸悶，她明顯感覺到對方的神色變了。
“你最近體力明顯下降，有過貧血史嗎？有家族病史？”
她搖頭，然后醫師開口說：“我們會先幫你安排抽血，確認白血球與血小板數，再做骨髓活檢評估。”
“……骨髓？”她低聲重復，喉頭泛著干。
“我們只是預排，不代表你一定有那方面的問題。”醫師語氣盡量溫和，“但有些征兆不排除自體免疫或血液相關疾病。”
抽血時，護理師看她緊張地握著拳頭，輕聲說：“沒事的，很快就好。”但她知道，這種話并不能緩和她心中的顫抖。
當針管穿刺的瞬間，她沒有痛的反應，反倒像整個人鈍掉，只聽得見冷氣嗡嗡聲響，以及血液滴入管中的聲音，仿佛時間也從她身體抽離。
結束后，她沒立即離開，而是在醫院的公共藝術墻前站了許久。
那是一幅寫實風格的畫，一位女子站在火光中，衣袂被余燼吹起，臉卻轉向陰影處，仿佛決意不回頭。
下方的題字寫著：
“那些沒能說出口的，都會成為夜里燃燒的余燼。”
她眼神微顫，仿佛被什么刺進胸口。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沈祐的訊息：
“你是不是沒睡飽？怎么那么早就出門？”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忽地泛熱，手指卻在下一秒快速打字：“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去。”
她沒有說在哪里，也沒提起那個陌生、冰冷的字眼——骨髓、檢查、病征、可能性。
她只是收起情緒，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轉身走向出口。陽光打在她身上，光與影把她的背影拉長，她抬起頭，重新戴上那張帶笑的臉。
她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她還想陪他度過畢業展、想再一起過生日、想看完那場春季上映的浪漫電影……想把離別的事，留到更遠的以后。
仿佛這一切，都還可以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