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做的事?”
村長抹了把眼淚,渾濁的淚珠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這可是我們全村人的救命糧啊!要是被蝗蟲啃光了,冬天就得喝西北風,小娃子們怕是熬不過去。”
他轉身對曬谷場的村民們喊,“把那鍋稻米粥端來!給阿硯匠士和墨家的好漢們嘗嘗鮮!”
很快,四個壯漢抬著個大陶鍋過來,鍋里的米粥冒著裊裊熱氣,濃郁的米香混著淡淡的棗香飄過來——
這在缺糧的年月,可是比肉還珍貴的吃食,尋常人家只有過年才能喝上一口。
村長親自拿起個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稠粥,顫巍巍地遞到阿硯面前:
“快趁熱喝,補補身子。看你這幾天累的,臉都瘦了一圈。”
阿硯剛要接,石陀突然走上前,拿起自己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不由分說地把粥倒了一半過去。
“她胃不好,喝不了太稠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指腹卻把阿硯的碗沿擦得干干凈凈。
阿硯低頭看向石陀的碗,里面只有些切碎的野菜,綠瑩瑩的漂在清湯里,連顆米粒都沒有。
她鼻子一酸,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也喝。”
“我不餓。”
石陀笑著擺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眼角的疤痕都柔和了些,“我早上吃過了,墨影給的麥餅,可頂飽了。”
“騙人。”
阿硯把自己碗里的粥又倒回他碗里大半,稠得能立住筷子的部分全給了他,“你要是不喝,我也不喝了。”
她知道石陀的性子,看似憨直,實則心細如發——
這三天他總把吃的省給她,自己啃干硬的窩頭,嘴唇都磨破了。
石陀拗不過她,只好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米粥的香甜混著棗泥的醇厚在舌尖散開,他偷偷抬眼,發現阿硯正歪著頭看他笑,臉頰一下子紅了,像被夕陽烤過的鐵塊,趕緊低下頭,喝粥的聲音都變大了。
墨影和墨剛也被村民們拉著喝粥,墨影捧著碗,眼睛瞪得溜圓:
“這粥真甜!里面加了棗吧?等回去了,我也用機關磨試試,看能不能磨出這么細的米,比石碾子磨的細多了!”
墨剛則拍著胸脯保證,震得碗里的粥都灑了出來:
“以后你們的農具壞了,盡管找我們墨家,不用拿糧食換,保證給你們修得好好的!誰要是敢糊弄,我墨剛第一個不答應!”
木石站在人群外,手里還攥著把磨得锃亮的鐮刀。
他看著這和睦的景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鐮柄,突然深吸一口氣,走到村長面前,“咚”地鞠了一躬,腰彎得像張弓。
“對不起,之前是我造的鐮不好,差點誤了你們的事。”
他的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以后我一定好好學,絕不再犯傻。”
村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皺紋里都堆著暖意:
“知錯能改就好,年輕人誰還沒犯過錯?我家老三小時候還把麥種當零食吃呢。”
他拍了拍木石的肩膀,“以后好好跟著阿硯匠士學,肯定能成個好鐵匠,比你爹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