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淵上空的云層驟然翻涌,如煮沸的墨汁般扭曲變形。景遙猛然弓起脊背,喉間發出非人的嘶吼,原本澄澈的眼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成紫黑色。沈清璃手中的魂珠碎片突然發燙,她驚恐地看著景遙脖頸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紋路,那紋路正順著血管向心臟蔓延。
“守心,你終究還是帶著鑰匙來送養料了。”初代師尊沙啞的聲音從景遙喉間溢出,卻帶著淵主特有的陰鷙笑意。沈清璃還未及反應,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揪住她的靈體,將她整個人拽入黑暗旋渦。
意識再度清明時,沈清璃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混沌識海之中。四周彌漫著粘稠的黑霧,每一縷霧氣都仿佛帶著尖刺,剮蹭著她的靈體。遠處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響,她循聲望去,只見景遙的靈體被黑霧纏繞成繭,繭中赫然浮現出初代師尊與淵主交疊的虛影。
“景遙!”沈清璃沖上前,卻被一道邪力彈開。淵主的虛影發出桀桀怪笑:“天真的小丫頭,以為憑你能打破千年同化?這具軀體的力量,遲早會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景遙的靈體在繭中劇烈掙扎,額間契印迸發出刺目紅光。沈清璃咬碎銀牙,指尖掐出古老法訣。她想起首領說過的話——唯有以暴制暴,才能打破淵主的侵蝕。“纏枝蓮鎖魂咒!”隨著咒語念出,她的魂體綻放出圣潔白光,化作萬千光絲刺入景遙的靈體。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沈清璃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強行撕裂。光紋在兩人眉心緩緩綻開,纏繞的光絲將他們的靈體緊緊相連。就在這時,記憶如決堤的洪水洶涌而至——
景遙的視角里,血色漫過視線。他看見年幼的自己蜷縮在襁褓中啼哭,守心渾身浴血地將他護在身下。追兵的長劍貫穿守心的左肩,斷裂的手臂墜落在雪地,卻始終保持著環抱他的姿勢。
而沈清璃的腦海中,蒼梧山的風雪呼嘯而至。景遙跪在滿地殘魂碎玉前,顫抖的雙手捧著她最后的靈體碎片。淚水滴落在冰晶上,轉瞬凝結成霜,他嘶啞的哭聲在空蕩的山谷回蕩:“我一定會找到你……就算踏碎三界,也會把你拼回來……”
兩股記憶在融合中劇烈碰撞,沈清璃與景遙的靈體同時發出痛苦的悶哼。淵主的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黑霧瘋狂絞殺著纏繞的光絲。但記憶交融產生的力量超乎想象,那些溫暖與悲愴交織的畫面,化作一道道金色光刃,將黑霧寸寸斬碎。
“不可能!”淵主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區區凡人的情絲,怎可能撼動我的……”話未說完,初代師尊與淵主的虛影在金光中轟然炸裂。景遙的靈體如斷線風箏般墜落,沈清璃強撐著最后一絲力量,將他穩穩接住。
識海之外,營地眾人震驚地看著異象。原本暴走的景遙突然安靜下來,眉心的光紋緩緩隱沒。沈清璃的肉身泛起淡淡熒光,她與景遙同時睜開眼,眼中還殘留著記憶交融的余韻。
“你……看到了?”景遙的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沈清璃輕輕點頭,十指與他相扣,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識海中殘留的寒意。她終于明白,所謂命運的鑰匙,或許從來都不是那枚魂珠碎片——而是他們跨越千年,依然緊緊相連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