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過我時,似有片刻凝滯,隨即恢復如常。
只淡淡頷首,便與柳如煙一同離去。
身旁有同期入宮的秀女低聲艷羨:“柳貴人真是好福氣,竟能得陛下親自相伴游園。”
另一人接口:“聽聞陛下為了柳貴人,還將原本要賜給皇后娘娘的秋水居撥給了柳貴人呢,說是那里離陛下的乾元殿更近些。”
我默然聽著,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福氣?
是啊,這一次,他在權衡利弊和她之間,再次選擇了她。
只不過,前世他選擇的是利用我的家世穩固朝堂,將真心給了柳如煙;
這一世,他選擇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直接將柳如煙迎入宮中,給了她無上榮寵。
而自己,于他而言,終究是那個可以隨意擱置的幼時玩伴。
我與蕭玄曄,確是從小相識。
我的母親與先后是手帕交。
我因體弱,曾被先后接入宮中撫養。
與年歲相仿的皇子蕭玄曄一同在御書房讀書,一同在演武場習武。
記得十歲那年,先皇考校眾皇子箭術,蕭玄曄拔得頭籌。
先皇大喜,賜下一柄鑲寶石的匕首。
他接過匕首,轉身便塞到了我手里。
小少年眉眼飛揚:“華容,你總怕黑,這個給你防身!”
那時,他是眾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生母早逝,勢單力薄。
我是鎮北侯府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
卻無人知,我們在冷宮的殘垣斷壁下分享過偷來的糕點,在御書房的燭火旁互相考校過文章。
他曾指著宮中那棵最高的梧桐樹,對我說:“華容,總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讓這天下,再無人能輕慢你我。”
我信了。
所以我陪著他,在波譎云詭的奪嫡之爭中步步為營。
我為他籠絡朝臣,為他傳遞消息。
甚至在他遇刺時,為他擋過致命一刀,左肩至今留有一道淺疤。
那時候,我們眼中只有彼此。
只有那個共同的目標,以及勢在必得的決心。
直到柳如煙的出現。
那是先帝晚年的一次宮宴。
江南總督獻女獻藝。
柳如煙一舞驚鴻,水袖翩躚,眼波流轉間,滿殿華光似乎都匯聚于她一人之身。
自那日后,蕭玄曄的眼中,便多了柳如煙的身影。
他開始頻繁出入一些柳如煙也會參加的詩會、游園會。
他書案上那些與我商議局勢的密信旁,偶爾會夾雜著一兩首婉約的詩詞。
字里行間,皆是少女懷春的朦朧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