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拿起話筒站起來，他沒像楊晚梔那樣直接提問，而是先笑了笑，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帶著點磁性：“林舟同學你好，我想先確認一下，你方說‘表達偏見的自由是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對嗎？”
林舟點頭：“是的。”
“那請問，‘不傷害他人’的標準是什么？”江逾白追問，目光落在林舟身上，帶著點銳利，“是由表達者自己判斷，還是由被表達者判斷？比如有人說‘我覺得胖子都很懶’，他自己可能覺得‘我只是隨便說說，沒傷害誰’，但被說的胖子可能覺得很受傷。這時，該以誰的標準為準？”
林舟皺了皺眉：“這……這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沒辦法具體分析，”江逾白打斷他，語速加快了些，“因為‘傷害’是很主觀的感受。同樣一句話，有人覺得沒什么，有人覺得很受傷。如果按照你方的觀點，只禁止‘傷害他人的偏見’，那這個‘禁止’就成了一句空話——因為永遠有人覺得‘我沒傷害誰’，也永遠有人覺得‘我被傷害了’。所以你方的‘有邊界的自由’，其實根本無法實現，對嗎？”
林舟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主持人就說：“時間到。”
江逾白鞠了一躬，坐下來時，眼神掃過正方的位置，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林舟皺著眉坐下來，低聲說：“這家伙太會抓漏洞了。”
楊晚梔拍了拍他的胳膊，剛想說“沒事”，就看見白書妍在筆記本上寫：“他把‘主觀感受’和‘客觀傷害’混為一談了。等下三辯總結可以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臺上的地板上，亮得晃眼。蟬鳴還在繼續，掌聲也一陣接一陣，楊晚梔捏著筆的手微微出汗，但心里卻忽然有點興奮——像在悶熱的夏天里，終于等來一場要下大雨的風。
自由辯論環節一開始，空氣就像被點燃了似的，熱得發燙。反方三辯先站起來，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叫趙宇，一開口就把話題拉回了“傷害性”：“我方剛才已經說過，偏見往往伴隨著傷害，就像去年校園論壇上有人說‘藝術生都是成績差的’，這難道沒有傷害藝術生嗎？當時好幾個藝術生都在論壇上哭了，這樣的偏見，憑什么能被自由表達？”
林舟立刻站起來反駁：“對方辯友，你說的是‘部分偏見’，不是‘所有偏見’！就像不能因為有人用刀傷人，就說‘人不能用刀’一樣，也不能因為部分偏見有傷害，就說‘所有偏見都不能表達’！”
“但偏見和刀不一樣！”反方二辯江逾白跟著站起來，手里轉著筆，“刀可以用來切菜，也可以用來傷人，但偏見呢？它能用來做什么？除了傷害人，難道還有好處？”
“當然有！”楊晚梔抓起話筒站起來，目光直視著江逾白，“偏見能讓我們知道別人的真實想法！比如有老師覺得‘男生比女生更擅長運動’，如果他不說出來，我們永遠不知道他有這個偏見，也就沒法跟他溝通，沒法讓他看到女生在運動場上的表現！只有讓他說出來，我們才能反駁他，才能改變他的認知——這難道不是好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