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周蘇城不答應周逸生就不肯咽氣的信。
此刻在我的手指下慢慢展開。
信的內容不多，大約也就百余字。
上面寫著。
“蘇城吾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父已經駕鶴西去。
想必你心中對我仍有很多不滿和怨念。
請你寬恕我為你曾經做過的那些。
我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很多。
但是后來我想我總得對得起一個人吧，那我只能選擇了煒煒。
所以請你答應我，在我死后永遠不為難她。
以前的過去的種種都化作云煙。
如同我這一把骨頭，即將燒作一捧灰那樣。
你可以把我的骨灰丟進河海之中不必每年掃墓，但求寬待煒煒。
以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為父跪求。
信很簡短，寥寥數語。
我很快就看完了，但是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能夠在里面深深的感受到他對我媽媽的愛意。
我覺得我媽這一生也是值得了，有像周逸生這樣的男人不離不棄地愛她。
哪怕他的愛是自私的，是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
我來不及感慨，我的目光停留在求你寬恕以前曾經做過的那些這一句。
還有最后一句的以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我總覺得他不只是說十幾年前他拋妻棄子，令他媽命喪黃泉的事情。
我覺得還包含了其他。
但至于究竟是什么，周逸生沒有寫的很明白。
他現在已經死了，一切都無從考究。
怪不得周蘇城猶豫了那么久，都沒有回答。
這要求真的很過分。
而周逸生在臨死的一刻，還在考慮著我媽的周全。
我從洗手間里面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走廊盡頭吸煙的周蘇城。
他應該很久都沒有吸煙了，一支接著一支。
因為他的臉前繚繞著一大團煙霧，久久都沒有散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他身邊站住。
他看到了我，從口袋里面掏出煙盒：“要嗎？”
我點點頭，他抽出了一根煙給我，幫我點火，我深深吸了一口，和周蘇城對面而立一起吞云吐霧。
我一根煙吸完了，他仍然保持剛才的姿勢。
我率先開口：“對不起，你爸爸留給你的信，剛才我看了。”
他沒有反應，甚至沒有表情，整個人就像是老僧入定，悲喜不明。
其實看到周蘇城這樣子我心里挺難過的。
就在我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周蘇城終于說話了。
“我爸的這封信就是給你媽的定心丸，讓她從此以后高枕無憂，不用再為她曾經做過的事情負責。”
周蘇城跟我笑笑，忽然換了個話題。
“聽說你前段時間去看了阿鬼，他還好吧？”
周蘇城連這種小事情都知道，想必也知道了周氏翻天復地的變化。
我點點頭：“阿鬼醒了，只是還不認得人，所有人都不認得。”
“他腦部受到重創，又昏迷了這么久，不可能一醒過來就耳聰目明。其實如果讓他忘掉了所有的事情從頭再來，也沒什么不好。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老實搖搖頭。
周蘇城笑了。
我第一次發現他的笑容這么純粹，這么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