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里的人不知是不是各個單位的邊緣分子,能確定的是來的人都是單位里的年輕人。由于尚未實行明確的退休制度,許多關鍵位置上還是年紀大的老人,美其名曰為社會事業的發展發光發熱,實際就是眼饞手上的權利,不舍得放手。機關里對待直接領導的一大特點就是人走茶涼,在位的時候很多人請托辦事,一旦退休,門可羅雀,是個人就受不了。越是關鍵位置的人,越是油水足的地方,越是拖拖拉拉,不愿意更新。
不更新的結果是什么,就是年輕人以各種名義送出去學習,眼不見心不煩,等年輕人回來或許又是一番景象。月章所在單位這種情況并不嚴重,年齡最大的應該是后勤部的郝科長。老大看他年齡大了,安排在后勤養老,既能吃好喝好,又不會爭權奪利,辦壞事情。
月章走的位置緊靠邊,這是小時候留下的毛病。小時候在鄉下的麥場上,被大人強制玩扣籮筐的游戲,就是把小孩子扣在籮筐下面,大人坐在籮筐上,享受孩子在籮筐底下的哀嚎,滿足自己的控制欲。月章非常非常討厭這樣的東西,壓在籮筐下的黑暗和無力,讓人有窒息的感覺。小時候的陰影隨著年紀的長大而被深埋,只是月章選擇位置的時候一定要選靠邊的地方。坐在中間的位置,兩邊都是人,好像被捆綁了繩子,哪里都不舒服,伸伸腿,抻抻手,非要自己安慰這里空間夠大,才能消減心中的束縛感。
對于自己心理問題,月章曾想求醫問藥,然而貧困的家庭能生存下去就已十分吃力,精神的毛病誰又會在意。對于心理問題,物質匱乏的社會好像非常少出現,似乎到了有錢了、有時間了,人們才會得這種“吃飽了撐的”疾病。實際情況呢,真的是如此嗎?不是,遠遠不是。在農村,落后的地方,哪個村不會出幾個傻子、神經病,就是因為家人不重視,周圍人不理解,小小的心理問題被慢慢豢養成精神疾病。非要等到明顯的影響生活的問題,才算是病,才值得花錢去醫院,其他都是“吃飽了撐的”。無奈啊,無奈。
月章看著遠處的人不覺想了許多,知道眼前的影子不斷晃動,才回過神,原來已經到了開會的時候。主席臺上就坐的是縣委領導和干部學校的校長,一貫的領導先講話,具體執行的人布置學習任務。這次的培訓的高度不算很高,縣委的常委組織部長來了,講話熱情洋溢,鼓舞人心,講完就走,連個屁都沒留下。不對,若是說廢話算排泄物的話,還是留了幾個通過音響擴大的屁的。只聞其聲,不聞其味。
月章心里的怨念很重,重到自己控制不住,各種負面的念頭像煮開的滾水,翻騰往上冒,揚湯止沸都沒用。
大領導一走就到了直接負責人布置任務的時候。自稱姓佘,是這次培訓班的班主任,管著各位同志的學習。學習要求提的跟嚴格,可惜實力和吹牛不適應,想要要求不缺課、不遲到、不早退,干部學校沒給安排宿舍,也沒有食堂。這情況誰會聽他的,大家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