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強硬地掰開了沐時恩的手，轉過身怒目圓睜。
原本是想狠狠罵她一頓，卻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神色驀然緩和了許多，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這傻丫頭，在學校受什么刺激了，胡說八道什么呢！趕緊給我洗手去，吃飯了！”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與口吻，沐時恩終于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就是這一聲痛哭，在夜半最沉寂的時分驟然響起。
她身畔那個原本也在熟睡的男人，驀然驚醒。席懷野深邃的眸底倒映著幽光，泛著幾分灼灼的倉皇。
“恩恩？”
剛剛那分明是哭聲？
而且聽起來好傷心。
果然，身畔的女子正死死抱著一團被子，哭得渾身顫抖。席懷野最后一點殘存的倦意一掃而光，忍不住輕拍她的肩頭。
“恩恩？”
然而，她深陷夢中無法輕易自拔。
窗外的雨，似是已經停了。
近乎暗啞的哭聲，一聲又一聲，叫席懷野的心仿佛被撕扯著一陣陣作痛。
她做噩夢了么？
席懷野有些迷茫地坐在床頭，一雙手僵在空中，罕見地有了不知所措的意味。
他一直以為……
她是真的狠下心來要與從前的生活一刀兩斷了。
可是他忽略了……
萬一她所有的云淡風輕，都是強裝出來的呢？可總有全無防備的時刻，比如此刻，白天拼盡全力的偽裝，到了夜半到了夢里，悉數瓦解。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有聲音卡在了里面。
怔了不知多久，席懷野正要掀開被子想去冷靜一下，卻聽身后的女子在夢中發出一聲呼喊。
本以為，她會慟哭著喊某個名字。
叫他一聽便會發狂的名字。
實際上，卻是一聲飽含著眷念與不舍的：
“媽——”
席懷野頓時僵在床上。
……
“媽，你過得開心么？”
母女倆坐在飯桌前，正準備開飯，聽了沐時恩這么一個問題，婦女一邊盛著飯一邊道：“你還真是受什么刺激了，今天不正常。”
對于她來說，這不過是平常的一天。
對于沐時恩來說，可能卻是此生最后一面。
桌面上那道最為平常的家常菜——西紅柿炒雞蛋，番茄的湯水包裹著滑嫩的雞蛋，紅色與黃色彼此交融，原是那么溫馨的畫面。
沐時恩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我覺得……我過得應該挺開心的。有個人很愛我，他對我很好，雖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為什么會這么愛我。
但就像命中注定一樣吧。
有些設定，就是這樣的……
“我真的沒什么遺憾或牽掛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您了……不過，您在新家應該過得很好吧。
也有人陪著您，那就太好了……”
沐時恩故作瀟灑抹了一把眼淚，終于端起碗筷吃起飯來。香噴噴的白米飯，配上母親親手做的番茄炒蛋，雖在夢里，吃起來還是這么香。
許是這味道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恩恩？”
婦女終于一臉慌張地問道：
“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