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閉上眼,她將心頭的酸澀與難過都壓了下去,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疏離與恨。陸竟池也未曾見過的恨。他目光閃了閃,張嘴想說什么,卻遲遲沒有發出聲音。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是林征和裴卿聲找來了。“陸董!”林征神色一喜,他連滾帶爬地沖過來,“你們沒事真的是太好了。”林征說完這話,忽然感覺不對勁。他視線在江瀾和陸竟池之間來回轉悠,怎么看,怎么不對勁。裴卿聲視線落在江瀾的臉上,尤其是她的眼神,他眼神微微一變。陸竟池看了江瀾良久,他才收回視線,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一言不發的走了。林征看了看陸竟池虛浮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坐在地上發呆的江瀾,他想了想,上前去攙扶江瀾。但,被江瀾抬手推開了。林征愣了愣,“夫人......”裴卿聲拍了拍他肩膀,“你先走吧,我帶她回去。”林征想了想,還是回頭去追陸竟池了,畢竟陸董看起來傷的更重。一行人離去,樹林里又再次安靜下來。裴卿聲站在江瀾面前,靜靜地注視著她。過了良久,江瀾才仰起頭,望向他。她眼眶通紅,在看到裴卿聲的那一剎那,眼淚又控制不住掉了下來。江瀾張了張嘴,啞著嗓子,從嘴里擠出三個字。“偃哥哥。”裴卿聲身形一僵,他注視著江瀾的眼睛,看了許久許久。一陣風吹過,掀起他唐裝的衣角,耳畔散落的碎發微微浮動。他緩緩在江瀾面前蹲下。他深深地看著江瀾,臉上沒有任何的笑意,而此刻他流露出來的神色,不同于往日任何一種虛偽的面具。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最真實的情緒。驚喜、激動,還有幾分緊張。“你想起來了?”江瀾抓住他的手腕,抓著他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上。她盯著裴卿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打我吧。”裴卿聲目光微微閃爍,手指觸碰到她的肌膚,顫了顫。“我該打,我該死…我錯了......”她死死抓著男人的手腕,聲淚俱下。“江瀾......”裴卿聲想說點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越哭越兇,跪坐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若不是裴卿聲攙扶著她,只怕她已經趴在了地上。連樹枝上的鳥兒也被她聲音驚得振翅高飛,穿梭在林子里,震落一樹的露水,淅淅瀝瀝的掉了下來,落在兩人的身上。裴卿聲將她拉到懷里,緊緊抱著她,拍著她的后背,一個字都沒說。江瀾在他懷里哭的不能自已,好似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與痛苦都哭了出來。裴卿聲望著遠處縱橫交錯的樹林,神色復雜。她是該難過的。本該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卻落得家破人亡,寄人籬下,受盡屈辱。他們造成她的苦難,又給她救贖,把仇人奉若神明,愛了那么多年的人,卻是癡心錯付。而原本,她本就不該承受這一切。也不知過了多久,江瀾才漸漸安靜下來。裴卿聲胸口暗紅色的布料,被她眼淚打濕,變成了深黑色。江瀾緩緩抬起頭,凄然地看著他。“偃哥哥,你帶我離開這里好不好?”“我想回家。”“偃哥哥,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