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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狄拉克瘦小的身影在倫敦的暗夜里躑躅而行。狄拉克沒有往前看路，也沒有抬頭望天，只是低著頭跟著兩腿的感覺走。幾百年來，倫敦的天空總是布滿霧霾，夜晚也不例外，頭頂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團團昏黃的路燈。昏黃的路燈散發(fā)著黏稠的腥味，不時有汽車橫掃著車燈呼嘯而過，偶爾幾只老鼠從街邊的垃圾桶里跳將下來，草叢里的油蛉已經(jīng)憋足了力氣不停地賣唱。
人類已經(jīng)沉睡，但世界并沒有因此而寂靜。
不過，此時的狄拉克并不關(guān)心人類，也不關(guān)心世界，他只關(guān)心原子為什么能夠結(jié)晶。事實上，他一貫不關(guān)心人類的世界。
“為什么大部分原子在降溫加壓或在相關(guān)溶液里面會形成有序的排列，結(jié)成晶體？為什么海水又會在太陽下暴曬加溫后結(jié)晶成鹽呢？為什么一個要降溫加壓，一個卻加溫降壓，一個要有溶液誘導，一個卻要將液體揮發(fā)？原子結(jié)晶的奧秘，到底是什么呢？”
從布萊斯回到倫敦市區(qū)后，保羅·狄拉克一連幾天都精神恍惚，實驗室里的水晶頭骨令他感到困惑。他對是否能夠幫助威爾斯家族破解水晶頭骨陣列的謎底不感興趣，也對水晶頭骨之間散發(fā)著迷幻的光波竊竊私語不感興趣——偉大的麥克斯韋早已把這個問題解決。對新石器時代晚期的原始宗教儀式更不感興趣——他對人類的活動都沒有興趣，人類，在宏大的宇宙面前就像渺小的電子，太不值得關(guān)注了。
但他對活人的頭骨為什么能夠結(jié)成水晶困惑不解，正如導師厄尼斯特·盧瑟福所說，少量元素的原子之間相互結(jié)晶，似乎還可以用物以類聚的模糊語言搪塞，人體那么復雜的元素構(gòu)成，怎么能夠結(jié)成一整塊完整的水晶呢？學生時代，他曾在大英博物館里看到過人類化石、恐龍化石、樹木化石甚至海里的三葉蟲化石，但這些化石只是化石而已，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生物的尸體被密封加壓過后變成一塊水晶。
難道真有魔法？可魔法也要遵循物理的定律呀！活人變成水晶，這到底有什么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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