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寧以為有火頭軍做飯食,并不存在。
平日在營地還好,若是開戰,將士們都是帶著干糧上路,啃比拳頭還硬的糙面餅子,只有那樣的餅子才能放住,不至于幾日就發霉。
沈清寧為三皇子穿好衣物,又用清洗干凈帶缺口的粗瓷碗倒了熱水。
三皇子所說的餅子,她見都沒見過。
“顏色發黑,有些苦味,若是配著酸辣的土豆絲,倒也開胃。”
桂花糕和云片糕,這等糕餅,對于將士們來說遙不可及。
將士出來征戰,老家就少了一個壯勞力,每個月得到的銀錢,他們還想著托人捎回家,貼補家用。
平日節衣縮食,等到年節,營地才會改善伙食。
幾十萬將士的大鍋飯,味道馬馬虎虎,他們卻吃得很歡樂。
“很多人愿望是戰死沙場,而不是留下殘疾茍活,將士們不想變成累贅,也不愿意面對家人的厭棄,都是有骨氣之人。”
洛云瀾說到這里,聲音壓低很多,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氣。
沈清寧沉默,她想起周貴的身世來。
周貴傷殘以后回家,被家人嫌棄,而那些黑心人,合伙貪了他的撫恤銀子。
“若是吳參將克扣將士的撫恤金,簡直天理難容。”
撫恤銀子是將士用性命換來的,背后是千千萬萬人家的血淚。
以往,沈清寧置身事外,她是第一次感同身受的氣憤,想到吳家那一家子奇葩,若不被滿門抄斬都不解氣。
通敵叛國,只此一條罪狀就夠了。
“官官相護,沒有吳參將貪墨的證據,奈何不了他。”
洛云斕提到此,開始留心沈清寧的反應,直覺告訴他,這位及時抽身的沈小姐,或許知道點什么。
沈清寧眨眨眼道:“這么黑暗的嗎?”
不知不覺之間,她又被三皇子套話。
沒錯,沈清寧有吳家通敵叛國的鐵證,眼下讓她直接拿出來,沈清寧就和此事脫不開干系,而且不好解釋。
她不能聽三皇子忽悠,頭腦發熱給出去,也不可草率,沈清寧得先進京再做打算。
“您是大齊三皇子,身份貴重,為何奈何不了一個小官?”
為轉移注意力和三皇子的懷疑,沈清寧又把皮球踢回去。
洛云斕不言,氣氛再次陷入凝滯。
對方不開口,沈清寧松口氣,她和三皇子交流壓力很大,不知不覺就可能著了對方的道。
“沈小姐,你確定你想知道?”
朝中那些事,洛云斕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沈清寧,只要她想聽。
“是我多嘴,請您原諒小女子的無心之失。”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沈清寧還想吃香喝辣賺大錢,她沒有多大的野心,安心陪伴爹娘和小弟,在自己能力范疇做做善事。
“可是,我現在想說了。”
洛云斕站起身,走到火堆邊,和沈清寧并排坐在一處烤火,他看著鍋里翻騰的小米,悵然地道,“即便是作為皇子,也有很多的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