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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后來沒留,也沒吃粥,就拎著那塊磚下山去了。

臨走前,他只說了一句:

白云記我,我就不死。

我若真有命熬下去,哪天回來,我不喝粥。

我種糧。

種給山上,種給鍋里。

陳漸沒攔,站在山口送了一程。

狗剩忍不住問:你真信他

他都快凍死了,回去也是送命。

陳漸點(diǎn)了根火折子,給鍋底添柴。

我不信他活。

我信他這句話——夠重。

重到哪天他真回來了,咱這鍋里能多熬一把米。

那就值了。

第二天一早,山腳來了兩輛車。

不是送貨的,是送人。

十來個(gè)老弱病殘,被用草簾子裹著扔在坡邊,像卸貨一樣倒下來。

沒人哭,也沒人喊。

只一張薄紙貼在其中一人的胸口,用炭筆寫著四個(gè)字:

【白云自認(rèn)】

狗剩第一時(shí)間沖下來,皺著臉拽開簾子。

這誰干的

這不是來求粥的,這是往鍋里塞死人啊!

小八低頭看了半天,壓著嗓子說:人還活著。

都是南門貧戶街那邊的,聽說連粥棚都被拆了。

他們沒地方去,就往咱這邊來了。

狗剩氣得直咬牙:這不是逼咱白云接爛攤子嘛。

這哪是市,這是活埋場!

陳漸也下了山,蹲在一口破麻袋旁邊,用手指探了探那人喉間的溫。

還有熱。

人送來了,就不能再推下去。

咱不收命,但收活人。

他們還能喘氣,就還有得救。

狗剩低聲說:可咱也不是神仙啊。

現(xiàn)在鍋都快揭不開蓋了,你還收

你想撐個(gè)‘義莊’

那是官府干的事,不是咱的事。

陳漸站起來,把簾子一卷:

錯(cuò)了。

這才是咱的事。

他們能把這爛攤子扔上山,就說明——他們沒別的山能扔了。

咱若真想把‘白云’兩個(gè)字熬成字,不光得收粥的人。

還得接這鍋底下最爛的渣。

你不接,鍋是干凈的,但沒人信你能撐鍋。

你接了,就有人敢再上來。

......

一個(gè)時(shí)辰后,白云市掛出新一塊市牌:

【谷山坊】

舊柴房騰出來,圍了三層破席,糊了布棚,里頭設(shè)了粥盆、柴灶、薄床。

林紙匠提筆記下,寫:

【谷山坊,不設(shè)攤,不立賬,只收活命一線】

狗??赐辏耗阏婢土⑦@么個(gè)地兒

以后要是天天往這丟人怎么辦

陳漸轉(zhuǎn)過身,盯著他,語氣不高:

那就熬。

熬不住——咱死。

熬得住——咱活。

咱要熬出個(gè)能吃飯、能活命、能講人話的地兒。

哪怕再多幾個(gè)鍋底渣子。

咱也不能讓人說一句——‘白云市里不認(rèn)命’。

哪怕這命,是從泥里撈出來的。

谷山坊掛牌的第三天,粥鍋熬得更稠了。

不是加了米,是添了柴。

狗剩帶著人去砍了兩片山柴,連夜削皮曬干,拌了獸脂糊火膏,燒出來火力猛,能把一鍋水熬出三層灰。

這火啊,得燒得狠點(diǎn)。

谷山坊那邊多的是冷身子、虛骨頭,要是不熬足了,他們連粥味都聞不出來。

小八搭了幾根竹竿,把新來的五六個(gè)病人圍在里頭,熬湯煮藥,白天曬,晚上烘,爐火不滅。

有人看著像行尸走肉,但還是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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