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是一年清明,春雨綿綿。我媽帶著陳燃,還有沈阿姨一家,來看我了。
墓地里還來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是那些曾被我背出火場的孩子和家長。
我的墓碑前,擺滿了白色的雛菊和孩子們畫的畫,畫上是穿著制服的我,笑容燦爛。
沈阿姨的孫女,那個羊角辮小女孩,已經長高了不少,會背很多詩了。
她趴在墓碑前,奶聲奶氣地、一字一句地念。
“干媽,我給你背首詩,離離原上草”
我媽笑著摸摸她的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陳燃站在一旁,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消防制服,胸前,一枚金光閃閃的一等功獎章,幾乎要灼傷我的魂魄。
他整理好軍帽,對著我的墓碑,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蘇念,我沒有辜負你。”
人群漸漸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媽一個人。
她拿出一方柔軟的手帕,仔細擦拭著墓碑上我的照片,動作輕柔得就像在撫摸我的臉。
“念念,你看,這人間煙火,多好。”
她輕聲說,像是在和我聊天。
“媽媽現在有很多人陪,身邊熱鬧得很,你放心吧。”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我熟悉的、只有我能聽懂的顫抖。
“只是偶爾會想,如果你還在,穿著婚紗的樣子,該有多好看。”
就是那一瞬,我感到靈魂像被陽光穿透的晨霧,開始變得稀薄、透明。
在最后的視野里,我終于看到了那場夢中的婚禮。
我穿著純白的婚紗,挽著身穿禮服的陳燃。
臺下,媽媽身著紅色旗袍,爸爸和哥哥穿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制服,都在為我們鼓掌,笑得那么開懷。
淚水滑過我的臉頰,我卻在笑。
我奔過去,用盡消散前最后一絲念想,從背后抱住了媽媽,給了她一個她永遠無法察覺,卻是我此生最溫暖的擁抱。
“媽”我最后的聲音在她耳邊消散,輕得像一句夢囈,“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女兒。”
這個擁抱耗盡了我最后一絲執念。我不再是旁觀的魂靈,而是化作了她口中那滾燙的人間煙火,化作了綿綿春雨,落回這片我曾舍命守護的土地。
人間很好,你們要帶著我的那一份,加倍地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