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    護眼關燈

9 (第1頁)

9

葬禮過后,我媽還是回到了那所大學。校長給出的條件優厚得卑微,但我媽只提了一個要求。

她要學校牽頭,成立一個“反社會組織侵害研究”專項基金。所有資金,都將用于此類案件受害者的心理援助和法律支持。

我飄在會議室的窗外,看著她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她沒提我的名字,但每一個字,都刻著我的名字。

陳燃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消沉下去。他遞交了申請,調往了全市任務最危險、出警最頻繁的特勤支隊。

他去找我媽,鄭重地告訴她這個決定。

“阿姨,她的那份,我替她守。”

從那以后,他每個月都會來看我媽,提著菜,陪著聊天,修水管換燈泡,活脫脫一個親兒子。我看著他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偶爾說幾句話,竟有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我的事跡,毫無意外地被改編、被報道,在社會上掀起了巨大的討論。曾經只是卷宗代號的“人皮地圖”和“舌骨密碼”,成了那個夏天,一個時代的記憶,像警世鐘一樣,敲打著每一個人。

我媽的課,重新開了起來,而且座無虛席。許多外校的學生,甚至上班族,都專程趕來旁聽,教室里擠得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她站在講臺上,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里有一種歷經風霜后的平靜和光芒。她講犯罪心理,講人性深淵,講那些冰冷的案例,聲音沉穩,邏輯清晰。

有一次課后,一個膽大的學生舉手提問。

“林教授,您您后悔當初誤解了自己的女兒嗎?”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媽身上。我看到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我后悔的,不是誤解她。”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后悔的是,在她最需要一個擁抱的時候,我給了她一巴掌。”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只有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

那天晚上,我跟著她回到辦公室。

她打開臺燈,燈光下,我看到她的桌上,擺放著一個嶄新的相框。

那是一張被精心處理過的照片。

穿著消防員制服的爸爸,穿著警察制服的哥哥,還有穿著消防救援制服的我,三張單人照,被p在了一起。

我們三個人并排站著,英姿颯爽,像一張遲到了太久的全家福。

看著照片里我們三個人的笑容,我心中最后一點執念,也終于像青煙一樣,悄然散去了。

『點此報錯』『加入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