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夜風正涼，樹影斑駁。
阿獰隨意地盤腿坐在石階上，指尖轉著一只小怪蟲，神情懶散，眼睛卻滴溜溜轉個不停。
靈澤才從屋里出來，身上還帶著一點孩子留下的氣息。
他看見院子里這家伙，眉眼一挑，鼻子里冷哼一聲，隨即切了一聲：“怎么是你守在這。”
阿獰翻了個白眼，哼聲回應：“怎么，院子歸你管了？”
靈澤瞥了他一眼，藤蔓尾端輕輕一甩，語氣淡淡：“閉嘴吧你。”
空氣頓時僵了幾息。
按理說，這兩人性子相近，都是整天往白姝身邊粘的那一類，自然最看不慣對方。
可今夜，屋里正是白姝與龍陵獨處。
院子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們誰也不想承認心里的煩躁，卻都默契地沒有走開。
于是兩個平日見面就針鋒相對的家伙，此刻難得地并排坐在一起，互相別開視線，誰也不搭理誰，卻也沒再吵。
院子里就只剩下蟲子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夜風拂動樹葉的聲音。
意外的相安無事。
夜色寂靜，木屋里除了偶爾的燭火噼啪聲，再沒傳出別的動靜。
阿獰指尖的小怪蟲已經鉆回土里，他半個身子支在石桌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靈澤忍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挑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是不是不行啊？都這么久了，也沒鬧出什么動靜來，連點聲響都沒有。”
阿獰聞言，支著下巴偏過頭來，眼睛亮得狡黠，臉上浮起一個諷刺的笑容。
“呵。”他嘖了一聲，語氣里全是輕慢，“我還以為龍族有多厲害，結果也就虛有其表罷了。”
他說著，還伸手敲了敲桌面，神態慵懶，卻像是刻意在等里面的人出來丟臉。
靈澤藤蔓垂在腳邊，聽著這話，眼尾微微挑高，唇角更是帶了幾分幸災樂禍。
次日，天光透過木屋縫隙灑進來，空氣里帶著清新的藤蔓氣息。
白姝難得睡了個安穩覺，醒來時身側早已空了，龍陵不知去向。
她正疑惑，就聽見院子里傳來陣陣稚嫩的笑聲。
她趕緊下床，推門走出去。
院子中，四個小小的身影正蹣跚學步——
狼凜的女兒正拽著父親的褲腿，一邊哼哼，一邊撒嬌；
靈澤的女兒被藤蔓搭成的秋千輕輕推著，咯咯笑個不停；
波塞的女兒踩著水霧追逐，拍著小手喊“好玩”；
澈溟的女兒則拉著父親冰涼的手指，小小的臉埋在他懷里，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往白姝那邊瞄。
四個小雌崽都已經能自己邁開小短腿，稚嫩的聲音一齊喊：“母親——！”
白姝整個人怔在原地。
昨天，她們還只是不會走路的小娃娃！
今天，不但會跑會笑，甚至能喊出“母親”了。
她心口驟然涌上一陣酸熱，看著這四張熟悉的小臉，竟生出一種“女兒們一夜之間長大了”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