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最終沒能逃過沈厭的追殺。
在幽鑒碎片光芒無法觸及的更深暗處,沈厭追上了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沒有多余的言語,也沒有戲劇性的搏殺,只有一次短暫、殘酷而高效的終結。灰紅色的爪影撕裂了林風最后的保命手段,穿透了他的胸膛,湮滅了他的生機。那名忠心的護衛試圖阻攔,也在隨后爆發的灰燼風暴中化為飛灰。
一切歸于死寂。
沈厭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右臂傳來的撕裂感因剛才的爆發而更加劇烈。他看也沒看地上那兩具迅速被周圍黑暗侵蝕、消融的殘骸,只是默默地將幽鑒碎片握得更緊。清冷的光芒映照著他沾著幾點暗紅污跡的臉龐,那雙眸子深處,冰冷與疲憊交織,再無其他。
同盟破裂,隱患清除。現在,他是這無盡黑暗中,真正的獨行者。
沒有停留,沒有感懷,他循著幽鑒碎片傳來的、指向另一塊碎片的清晰牽引,再次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粘稠、仿佛由無數絕望凝固而成的“地面”上,發出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噗嗤聲。
獨行的壓力遠超之前。他必須獨自應對所有未知的危險,獨自承受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靈魂的低語與混亂意志。右臂內那龐大而駁雜的力量,如同囚禁在體內的兇獸,需要他耗費更多的心神去壓制、引導,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那些扭曲的能量流和怪異的、如同內臟般的結構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詭異、更加令人不安的區域。
前方,出現了一條“路”。
這條路并非由泥土或石板鋪就,而是由無數流動的、閃爍著各色磷光的記憶碎片匯聚而成。它們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寬達數十米的彩色河流,橫亙在黑暗之中。河水中,無數模糊的人臉、破碎的場景、扭曲的聲音起伏沉浮,散發著濃烈的、屬于不同個體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以及……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
記憶回廊。
沈厭停下了腳步,通幽眼下,他能“看”到這條河流的本質——這是深淵吞噬了無數生靈后,剝離、沉淀下來的記憶殘渣,與深淵本身的混亂能量混合形成的詭異存在。它并非幻象,而是某種意義上的“真實”,一旦踏入,便會被卷入那些亡者的記憶碎片之中,承受其情感沖擊,甚至可能迷失自我,成為這記憶長河中新的一抹色彩。
幽鑒碎片傳來的牽引感,明確地指向這條記憶回廊的對岸。
繞過去?沈厭嘗試向兩側移動,但通幽眼的視野范圍內,這條閃爍著磷光的河流仿佛沒有盡頭,蜿蜒曲折,延伸至黑暗深處。強行繞行,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無論是自身的狀態,還是可能存在的、祭司的威脅,都不允許他長時間耽擱。
唯有穿越。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無數負面情緒碎片的、令人作嘔的氣息涌入肺腑,讓他一陣眩暈。他緊守靈臺,將幽鑒碎片的光芒收斂到僅能護住周身半米的范圍,以減少對這條記憶之河的刺激,然后,一步踏入了那流動的、色彩斑斕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