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強行貫入腦海的、屬于近代研究員的記憶碎片帶來的沖擊尚未完全平復,沈厭在記憶回廊中跋涉的腳步猛地又是一滯。
并非受到了新的攻擊,而是幽鑒碎片的光芒,在掃過前方一片相對平靜、卻色澤格外暗沉的記憶水流時,驟然波動了一下。碎片本身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沈厭靈魂為之震顫的熟悉感。
他不由自主地,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向那片暗沉的水域。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剎那,幾段遠比之前任何碎片都要清晰、色彩也相對正常的記憶畫面,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主動從暗流中浮現,緩緩流淌過他的“眼前”。
第一幅畫面:
背景似乎是一個簡陋卻整潔的書房,燈光昏黃。一個氣質溫婉、眉眼間與沈厭有幾分神似的年輕女子(他的母親,沈清音),正伏在案前,仔細地臨摹著一本泛黃古書上的復雜符文。她的眼神專注而堅定,偶爾抬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時,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桌角,放著一塊用紅繩系著的、雕刻著簡易儺面圖案的桃木符。
第二幅畫面:
一個身材挺拔、面容沉穩堅毅的男子(他的父親,沈墨),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邊緣不規則的古鏡(幽鑒碎片?)前。鏡面并非映照出他的身影,而是呈現出一片不斷扭曲、翻滾的混沌暗影。沈墨手中握著一支特制的、筆尖閃爍著靈光的毛筆,正小心翼翼地在鏡面邊緣勾勒著某種穩固空間的陣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口中低語著:“……必須找到阻斷‘門’后氣息滲透的方法……不能讓祂降臨……”
第三幅畫面(最為破碎,卻也最為驚心動魄):
場景切換到一個光線昏暗、充滿現代儀器與古老符文交織的隱秘空間(疑似某個地下研究所)。沈清音和沈墨背靠背站立,兩人身上都帶著傷,氣息急促。他們周圍,是數個被擊毀的、散發著穢氣的人形煉傀(與歸墟教手段類似!)。而在他們前方,那面巨大的古鏡表面布滿了裂紋,鏡中的混沌暗影劇烈翻騰,一只完全由污穢與黑暗構成的、巨大無比的眼睛,正緩緩在鏡面深處睜開,冰冷、混亂、充滿了毀滅意志的視線,穿透鏡面,死死鎖定在沈墨和沈清音身上!
沈清音猛地將懷中一個用層層符紙包裹的物體(形狀與沈厭懷中的半塊懷表極其相似!)塞給沈墨,決然道:“帶著‘鑰匙’和厭兒走!我來斷后!”
沈墨目眥欲裂:“清音!”
“快走!記住我們的研究!‘疏導’而非‘對抗’!找到真正的‘平衡點’!”沈清音最后看了丈夫一眼,轉身,雙手結印,周身爆發出純凈而強大的靈光,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面裂紋遍布的古鏡!
畫面到此,驟然破碎、黯淡,如同燃盡的余燼,重新沉入記憶回廊的暗流之中。
“母親……父親……”
沈厭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整個人僵立在冰冷的記憶河流中,大腦一片空白,唯有心臟在瘋狂地擂動,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抽痛。
這些畫面……這些聲音……
是如此的真實!那溫婉而堅韌的母親,那沉穩而執著的父親,他們的面容,他們的聲音,與他們留在往生齋那幾張泛黃照片上的影像,與他童年模糊記憶深處的輪廓,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